头顶的黑暗中,一根油亮的钢索带着滑轮迅速垂下。
秦海动作利索地将身边一个沉重的、用来装戏服的大木箱扣在吊钩上,然后自己也抓住了钢索,准备顺着滑轮升上戏台顶部的飞天索道逃离。
那是戏班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他算好了一切,引爆承重柱,制造混乱,趁着所有人都在火海和恐慌中挣扎时,他带着他真正的“财富”——那箱金条,从空中全身而退。
就在他的脚即将离开摇摇欲坠的横梁时,一道裹挟着火星的黑影,从下方那片翻腾的火海中猛地荡了上来!
是李长生!
他不知何时抓住了一根被炸断、但尚未燃尽的戏台幌子。
那红色的绸布被火焰燎得滋滋作响,他手掌上瞬间烫起一片燎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牙关紧咬,借着下坠和回荡的力道,整个人如炮弹般,精准地撞向半空中的秦海!
“你他妈的还想走?!”李长生的吼声嘶哑,带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秦海的瞳孔里映出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满是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冲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从腰间拔出匕首,但已经晚了。
李长生在半空中已经松开了幌子,整个人扑了上来。
两人在离地近十米的高空轰然相撞,双双失去了平衡,从摇晃的横梁上摔了下去!
“噗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两人齐齐坠入了戏台正下方那个用于蓄水、以备“水漫金山”之类剧目的大水池里。
冰冷、混杂着烟灰和木屑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水下,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李长生呛了好几口水,但他前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知道,秦海这种人,绝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果然,黑暗中,他感觉到身边的水流一阵涌动。
秦海在挣扎着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李长生借着从水面透下的一点火光,依稀看到对方手里攥着一个比遥控器小得多的玩意儿,上面还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最后的雷管!这家伙打算同归于尽!
李长生再不犹豫,猛地一个前窜,像条水中的鳄鱼,左手死死箍住秦海的脖子,阻止他上浮,右手则闪电般抓向他持着引爆器的右臂。
秦海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的手肘狠击李长生的肋骨。
李长生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但他抓着对方右臂的手却拧得更紧了。
他摸到了关节,用尽全身力气,身体后仰,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反关节技巧,狠狠一掰!
“咯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即使在水下也清晰可闻。
秦海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痛让他张大了嘴,一串气泡从他口中涌出。
他那只握着雷管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引爆器也脱手沉入了漆黑的池底。
李长生这才松开他,猛地窜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灼热的空气。
他回头看去,秦海也浮了上来,抱着自己那条断臂,在水中痛苦地翻滚哀嚎,一张斯文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戏,到这里,才算真正唱完了。
就在李长生和秦海于水火之中殊死搏斗时,另一边的苏婉,却成了混乱中唯一逆行的人。
“别管我!去找出口,疏散村民!”她一把推开试图拉她离开的陆捕头,眼睛死死盯着怀里那台仍在疯狂报警的探测仪。
屏幕上,代表瓦斯浓度的曲线在爆炸后有所下降,但依旧处在危险值。
更让她在意的,是屏幕一角那个代表超强磁场源的红点。
就在爆炸的瞬间,这个红点随着坍塌,垂直移动到了戏台废墟的正下方深处!
“他在引爆点下面还藏了东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主控台……或者说,他真正的保险柜,在下面!”
爆炸撕开的那个大洞,此刻正烈火熊熊,浓烟滚滚,根本无法靠近。
“这边!”苏婉绕着废墟的边缘跑,手里的探测仪就像最精准的罗盘,“磁感线有变化!这里的结构没完全塌!”
她带着两个没跑的协警,冲到了戏台的基座侧面。
这里的石制结构被爆炸震出了巨大的裂缝,但主体还算完整。
探测仪的蜂鸣声在这里变得尖锐到了极点。
“就是这儿!里面有东西!”苏婉指着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石墙。
一个协警拿起掉落在旁的一根断裂的铁棍,死命地撬着石墙的缝隙。
“哐当!”
石墙被撬开,露出的却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一股混合着机油、尘土和某种金属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格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用粗大的锁头锁着。
“让开!”陆捕头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举起从地上捡的一块大石头,对着那把老旧的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几下之后,锁被砸开。
苏婉立刻伸手,顾不上铁盒上灼人的热度,一把将其打开。
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金条,也没有地契。
只有一叠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