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思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鹿缩在她枕头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那枚吊坠挂在思思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三天后就是月食之夜。
三天时间,找到三个核心汉字——“家”、“爱”、“梦”。
她连“家”字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另外两个了。
思思想起妈妈没收手机时凶巴巴的样子,想起爸爸出差前亲她额头说“乖乖听妈妈话”,想起爷爷每天给她热牛奶……
如果汉字消失了,妈妈写的便条会变成白纸,爸爸发的短信会变成乱码,爷爷那些甲骨文书会变成空白的本子。
连“妈妈”这两个字都会消失。
以后她喊“妈妈”,喊出来的只是空荡荡的声音,没有字,没有意义。
思思突然鼻子一酸。
她悄悄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厨房的灯亮着,妈妈正在洗碗,背影有点疲惫。水池里的水哗哗响,妈妈的手泡在水里,红红的。
“妈。”思思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回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明天还上学呢。”
思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的腰,脸贴在她背上。
妈妈更愣了,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中:“思思?”
“妈妈,”思思闷闷地说,“如果我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会等我醒来吗?”
妈妈放下碗,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思思的眼睛。她眼圈有点红,但笑了:“傻孩子,说什么梦话呢?妈妈当然等你。”
思思点点头,使劲抱了抱妈妈,然后跑回房间。
她拿出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纸条:
“妈妈,我去做个大冒险,很快回来。不用担心,爷爷知道我去哪儿。爱你的思思。”
她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用台灯压住。
阿鹿醒了,揉着眼睛问:“决定了?”
思思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片小甲骨——就是爷爷给她的那片,上面刻着那只奔跑的鹿。
“怎么去?”
阿鹿跳到她肩膀上:“握住它,想着汉字的世界,然后……”
思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握住甲骨。
脑海里浮现出阿鹿、阿猴、那些飘浮的发光汉字、深紫色的天空、粉色的云,还有照片上那个女孩的笑脸。
“我在等你呢。”女孩好像在对她说。
手心里的甲骨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咻”的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那张纸条静静地躺在台灯下。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离月全食还有三天。
厨房里,妈妈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思思房门口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推开门,床上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床头柜上的纸条。
看完,妈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笑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替思思关上了灯。
“早点回来。”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