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的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角堆着几捆龟甲和兽骨,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地上铺着草席,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火塘,上面吊着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坐。”丫指了指草席,从角落里翻出一双草鞋扔给她。
思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穿。丫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她套上,系好草绳。
“谢谢。”思思小声说。
丫没吭声,从陶罐里舀出一碗热乎乎的东西递给她:“喝吧。”
思思接过来一看,碗里是灰乎乎的糊糊,飘着几片菜叶子,闻起来……怎么说呢,有点像爷爷煮的杂粮粥,但没那么香。
她小心地尝了一口——不难喝,但也没什么味道,就是一股子粮食的原味。
“这是啥?”
“小米粥。”丫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她对面吸溜吸溜地喝起来,“我们这儿就吃这个,你慢慢习惯吧。”
思思想起家里的牛奶面包,有点想哭,但还是埋头把粥喝完了。
喝完粥,丫站起身:“走吧,去祭祀台。”
“去哪儿干嘛?”
丫看着她:“你不是来找‘家’字的吗?”
思思一愣,赶紧爬起来,跟着丫往外走。阿鹿和阿猴一左一右跟着她,像两个小保镖。
祭祀台在村子中央,是个用石头垒成的高台,上面立着一块巨大的龟甲,比爷爷书房里那片还要大,足足有半人高。
龟甲上刻满了字,但大部分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丫指了指龟甲:“‘家’字就在里面,但它只对有家的人显现。”
思思走上前,把手放在龟甲上。
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又放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龟甲冰凉凉的,像普通的石头。
“你心里没有家。”丫说。
思思一下子急了:“谁说的?我有家!我爸爸、妈妈、爷爷,我们住在一起,那就是我家!”
丫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房子,是心里的家。”
思思听不懂,但龟甲就是不发光,她也没办法。
天快黑了,丫带她回到小屋。晚上,思思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阿鹿和阿猴缩在角落里打呼噜,丫睡在另一边,呼吸很轻。
屋顶有个小小的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圆的亮斑。
思思想起妈妈。
想起她每天早上催自己起床的声音:“思思!快起来!要迟到了!”
想起她做的红烧肉,香喷喷的,肥而不腻,每次思思都能多吃半碗饭。
想起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但每次骂完又会偷偷塞给自己一块巧克力。
思思想起爸爸。
想起他出差回来总会带各种小礼物,有时是贝壳,有时是石头,有时是一本漫画书。
想起他辅导自己写作业时的样子,明明自己也不会,还硬着头皮讲,讲着讲着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想起他亲自己额头说“乖乖听妈妈话”时,胡茬扎在脸上的痒痒的感觉。
思思想起爷爷。
想起他每天给自己热牛奶,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想起他讲那些古老的传说,声音慢悠悠的,像窗外的风。
想起他看自己时眼里的笑,那种笑跟看别人的笑不一样,是只有爷爷才会有的笑。
思思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只是想起一些平常的事,可这些事越想越让人想哭。
“妈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就在这一刻,胸口那枚吊坠忽然热了起来。
思思猛地坐起来,透过屋顶的洞往外看——祭祀台的方向,一道温暖的金光冲天而起!
她跳起来就往外面跑。丫被吵醒了,跟着她跑出去。阿鹿阿猴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跟在后面。
跑到祭祀台前,那块巨大的龟甲正发出柔和的金光,像一盏温暖的灯。
龟甲中央,一个弯弯扭扭的图案缓缓浮现——甲骨文的“家”字。
丫站在思思身后,轻轻说:“现在你懂了。”
思思看着那个发光的“家”字,眼泪又流下来了。
家不只是那座房子,不只是那些家具。
家是妈妈的唠叨,爸爸的胡茬,爷爷的牛奶。
家是那些让你想哭又想笑的人。
她伸出手,“家”字轻轻落在她手心,暖暖的,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