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还算防水。
“咔哒。”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死寂的黑暗中,第三次升起。
火光驱散了方圆一米内的黑暗,也照亮了他手边的东西——那个军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那把被砸坏的锁头无力地耷拉着。
是它!
李长生心头狂跳,顾不上身上的伤,一把将盒子拽了过来,掀开盖子。
油布,层层叠叠。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那浸透了岁月和怨恨的包裹。
当火光照亮最上面那张泛黄的纸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份名单,一份用早已发黑的血写成的名单。
张大山,男,三十一岁,籍-贯:黔省……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像一张张绝望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翻动着,直到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李、建、军。
男,二十八岁,籍贯:封门村。
李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李建军!
那是他爹的名字!
那个在他记事起,就只存在于母亲口中,据说是“进城打工,后来生了重病,客死他乡”的父亲!
他不是病逝的!他是三十年前那场矿难的遇难者之一!
一个巨大的、横跨了三十年的谎言,在这一刻被这薄薄的一张纸轰然砸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回乡奔丧的过客,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桩血案最核心的遗孤!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名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的背面没有字,只有用利器深深划出的四个刻痕,笔画凌厉,带着刻骨的恨意。
——溶洞深处。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刻刀,在他脑子里狠狠地剜了一下。
剧烈的耳鸣紧随而至,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蝗虫在他颅内振翅。
李长生猛地甩了甩头,视野里的火苗和黑暗剧烈地晃动,最终重叠成一片混沌。
他张嘴想骂一句,吸进的却是一口冰冷、呛人的粉尘。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每一寸骨缝。
“李长生?你还活着吗?”
一个清冷但明显带着颤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苏婉。
“暂时……死不了。”李长生咬着牙,撑着身下的碎石坐起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狭窄的岩石断层里,像被夹在了一块巨大饼干的裂缝中。
他和红袖掉落的那道斜坡,此刻已经被上方坠落的巨石和泥土彻底堵死,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别乱动!”苏婉的声音更近了,一道雪亮的灯光刺破黑暗,照了过来。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强光头灯。
“我们被卡住了。这里的岩层结构很不稳定,任何剧烈的震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灯光扫过四周,李长生看清了他们的处境。
这是一处典型的喀斯特溶洞,但因为爆炸的冲击,四周的岩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脚下是一片倾斜的断层平台,不足十平米,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悬于地底半空的囚笼里。
苏婉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洞壁,凑到灯光下看了看,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你看这个。”
李长生凑过去,只见她指尖捻着一抹油腻的、类似凝固油脂的半透明物质。
“这是什么?动物脂肪?”
“不像。”苏婉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更像是……大量有机物在密闭缺氧环境下腐烂、液化后附着在岩壁上的产物。而且浓度非常高。”
李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了什么,再次举起了手中的Zippo打火机。
“别!”苏婉的警告慢了半拍。
“咔哒。”
橘黄色的火苗刚一窜起,就在接触到那层油腻物质的瞬间,猛地“噗”地一声,暴涨了数寸,颜色也由橘黄骤然转为一种妖异的、鬼魅般的幽蓝色!
那蓝色的火苗剧烈地跳动着,像无数只挣扎的怨魂。
“磷化氢!”苏婉失声叫道,一把将李长生的手拍开,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
“该死的!这里不仅有高浓度的瓦斯,还有大量尸体腐烂才会产生的磷化氢!我们现在就待在一个巨大的坟场里,而且这坟场随时会炸!”
尸体腐泛起,与那份血写的名单,与他父亲的名字,轰然在他脑中串联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三十年前,那些矿工不是被埋了,他们是被活活闷死在了这里,尸体腐烂,怨气化作这致命的毒气,被封存了整整三十年。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苏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磷化氢和瓦斯都比空气重,会向低处沉积。我们得往地势更高的地方走。”
“不,”李长生捡起打火机,目光却投向了深渊的另一侧,“我们得往下走。”
“你疯了?那是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