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三个字,但思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在妇人身边,把水袋塞进妇人手里,又从丫那里要了半块肉干,掰成小块放在妇人旁边的石头上。
“阿姨,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水。”思思说,“你儿子要是看到你这样子,肯定会心疼的。”
妇人捧着水袋,看着思思,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不是那种让人难过的笑,是真的、暖暖的笑。
“你是个好孩子。”妇人说,“你娘一定很疼你。”
思思想起妈妈站在厨房里炒菜的样子,鼻子又酸了。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吊坠——阿鹿给她的那截鹿角做成的吊坠,犹豫了一下,把它挂在了妇人脖子上。
“这个送给你。”思思说,“它会保护你的。”
阿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思思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那枚吊坠确实是它在时空裂缝里的护身符,但它知道,思思已经不需要靠吊坠保护了。
妇人摸了摸吊坠,那截鹿角发出柔和的金光,不像以前那么亮,但很暖。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终于有光了——不是原来那种死灰的颜色,而是像冬天里刚点着的炉火,虽然小,但不会灭。
“你等一下。”妇人说着,站起身,走到废墟深处。
她的腿不大灵便,走得一瘸一拐的,但脊背挺得很直。她在倒塌的墙根下翻了翻,从碎瓦片里刨出一样东西,用袖子擦干净了,走回来递给思思。
那是一个骨雕——一只小猴子,只有巴掌大,雕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雕的人很用心。猴子的眼睛是两颗小米粒大小的绿松石,亮晶晶的,好像在笑。
“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妇人说,“他自己拿骨头刻的,刻了好几个月才刻好。他说这是他的好朋友,走哪儿都带着。”
思思捧着那只骨雕小猴,手指摸到猴子的头顶,那里磨得很光滑——是被人摸了太多次才磨出来的。
“他走了之后,我把这个埋在墙根下,怕混沌兽把它也吃了。”妇人看着那只小猴,眼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掉下来,“现在送给你。它陪了我儿子六年,又陪了我六年。这些年,每次我想他了,就摸摸它,就好像他还在。”
思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着那只小猴。
口袋里忽然动了动,阿猴探出脑袋,一眼看到那只骨雕小猴,愣住了。
它慢慢地爬出来,跳到思思手心里,凑近那只小猴,用鼻子碰了碰。
就在碰到的瞬间,骨雕小猴上那些被磨损的地方,忽然发出微弱的光。那光顺着阿猴的鼻子流进它的身体里,阿猴浑身一颤,原本还灰扑扑的身体一下子亮了起来!
它变大了!不是真的变大,是那种“变精神了”的感觉——毛发光了,眼睛亮了,连尾巴都翘得更高了!
“阿猴!你……”思思惊喜地叫起来。
“好温暖啊……”阿猴闭着眼睛,浑身散发着橙色的光,“我好像……吃了一大碗红烧肉那么有力气!”
丫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骨雕里,藏着一个孩子六年的爱和思念。阿猴吸收了那种能量,所以恢复得快。”
阿鹿酸溜溜地说:“哼,运气真好,吃了个大补丸。”
阿猴睁开眼睛,做了个鬼脸:“你嫉妒啊?你也可以吃啊,但要先有人送你礼物才行。哦我忘了,你刚才把吊坠送人了,你连护身符都没了,哈哈哈——”
阿鹿气得直跺脚:“你还敢提吊坠!那本来就是思思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吵了。”思思把阿猴抓起来放回口袋,又看了看阿鹿,“等我们回去,我把吊坠要回来还你。”
阿鹿摇摇头:“不用了。送出去的东西就是送出去了。而且……”它看了看妇人,妇人正站在那儿,摸着脖子上的吊坠,脸上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平静,“她比我更需要它。”
妇人似乎听到了阿鹿的话,低下头看了看吊坠,又抬起头看着思思。
“孩子,你们要走了吗?”
思思点点头:“月食之夜快到了,我们要去修复文明之树。”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从头上取下一根木簪——很普通,就是一根削光滑了的树枝,上面刻着几道纹路。
“这根簪子,是我嫁人那天我娘给我插上的。”妇人说,“我现在这个样子,用不着了。你拿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思思想拒绝,但丫轻轻碰了碰她,使了个眼色。
思思接过木簪,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三个核心汉字挨在一起。
“阿姨,我会回来看你的。”思思说。
妇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转过去,一瘸一拐地走回那块石头边,重新坐下来,恢复了之前那个姿势。
但她怀里抱着水袋,膝盖上放着肉干,脖子上挂着发光的吊坠。
跟之前不一样了。
思思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跟着丫往回走。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灰蒙蒙的,但中间有一点金光,不大,但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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