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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甲骨角的新成员

甲骨文奇幻之旅 云中龙 2332 2026-05-08 14:25:37

甲骨角的板子不够用了。最开始只有“日”“月”“山”“水”四个字,一张“家”字的故事,板子上还空着一大块。后来加上了“爱”字、“梦”字、“忘”字,又加上了十二生肖,板子开始挤了。再后来思思从梦里带回了“逐”“狩”“牧”“渔”“农”,板子已经贴不下了。新做的卡片没地方放,叠在旧卡片的上面,露出了半截,像一个人挤在公交车上,半个身子悬空,随时会被挤下来。

思思去找王老师。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勾,勾的尾巴拖得很长,从页边拖到页底。思思敲了三下门,笃笃笃。王老师抬起头,红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王老师,甲骨角的板子不够用了。能不能换一块大的?”思思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王老师把红笔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站起来。她跟着思思走到教室后面。软木板上的卡片贴得密密麻麻的,像一本被拆散了的书,书页一页一页地钉在板上,每一页都有人读。板子前站着五六个人——不是赵一鸣那种远远看一眼就走的人,是那种站在板子前不走、用手指着卡片上的字、嘴巴一张一合、在默念或者在想的人。张浩蹲在那张“家”字的故事前面,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孙鹏的肩膀。孙鹏在看他自己的本子,本子上抄了好几个字,抄得不太像,但他抄了。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她的眼镜是圆框的,推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夹着镜框中间的横梁,往上抬了一下。

“这样吧。以后每个月班会课,留十分钟给你。你给大家讲讲甲骨文的故事。”

思思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忍着没在办公室里跳起来,但她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你等了好久的门终于开了、你站在门口、你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你的身体在替你高兴的那种抖。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了一下,松开。

“好的。谢谢王老师。”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思思没有说,小雨没有说,王老师也没有说。但第二天,全班都知道“李思思要在班会课上讲甲骨文”了。刘畅跑过来问她“你要讲什么字”,孙鹏问她“要不要道具我可以帮你做”,张浩说他家有一本旧书上面好像也有这种字。课间的时候板子前围的人比以前更多了,有人挤不进去就踮着脚尖从人头的缝隙里看。

赵一鸣是第一个来找她的。不是来问讲什么字的,不是来借笔记本的。他走到思思面前,站得很直,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心朝外,露出半截手指。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新板子很重。你们女生搬不动。我负责搬。”思思想说“我可以找张浩和孙鹏帮忙”,但她看到赵一鸣的耳朵尖是红的。那种红不是晒红的,不是气红的,是那种你在说一件你很想做的事、但你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你很在意、你的耳朵不听你的话、自己红了的那种红。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好。那麻烦你了。”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思思身后,下巴搁在思思的肩膀上,两只手搭着思思的胳膊。她凑到思思的耳朵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赵一鸣听见。

“他肯定对甲骨文感兴趣了,就是嘴硬,不好意思说。”

赵一鸣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红从耳垂往上蔓延,蔓延到耳廓,蔓延到耳尖,整只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假装没听见,转过身,扛起靠在墙边的新板子就往教室后面走。板子比原来的大一倍,是王老师从器材室找来的,松木的,没有上漆,表面有细细的木纹,闻起来有一股树脂的味道。赵一鸣扛着它走得很快,板子的边角磕了一下旁边的课桌,发出“咚”的一声,他没有停。

新板子比原来大一倍。思思和小雨花了两天时间重新布置。第一天先规划版式。思思趴在桌上画了一张草图,把板子分成四个区域:左边是“字的由来”,贴甲骨文卡片和故事;右边是“每周一字”,每周换一个字,这周她打算贴“农”字;上面是“甲骨角大事记”,记录甲骨角从无到有的过程;下面是“大家来识字”,留白,让同学们自己写自己认的字。小雨看了草图,说“你这样画我看不懂,你直接贴吧。”思思就贴了。

第二天正式动工。小雨站在椅子上,把旧的卡片一张一张取下来,按思思画的版式重新排列。她取卡片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思思站在旁边递卡片和图钉。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伸手,另一个就知道要什么。图钉按进软木板的声音“笃、笃、笃”的,像心跳。

第一期新内容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五个字的甲骨文故事。“逐”:人追野猪。思思在旁边画了一幅小图,画了一个小人、一头野猪,小人在后面追,野猪在前面跑。野猪画得比小人大,因为阿猴那天撞树根的时候她注意到野猪的个头其实不小。“狩”:人打猎。画了一把弓,一支箭,箭搭在弦上。“牧”:放牛。画了一个人拿着鞭子站在一头牛的后面。牛的角画得很大,像两把弯刀。“渔”:捕鱼。画了一只手拿着鱼竿,鱼竿的线是弯的,线上挂着一条鱼。鱼的嘴巴是张开的,好像在说“不要吃我”。“农”:种地。画了一个人弯着腰,手里拿着什么,脚下是田垄,田垄是横横竖竖的格子。思思画这些的时候用了彩色的马克笔,笔帽拔开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脆。

赵一鸣站在板子前面看了很久。不是那种路过顺便看一眼的久,是那种专门绕路来的久。他放学以后没有跟张浩一起走,张浩喊他“走了走了”,他说“你先走”。张浩走了之后,教室就剩他一个——不对,思思还在。思思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本,她假装没看到他。他看到思思没有在看他,于是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本子不是新的,边角卷起来了,有些页面被水泡过,干之后纸变皱了。他握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字。很慢,一笔一划,画完停了一下,看了看,又描了一遍。他画的是“逐”。人的脚印画得太大,野猪的蹄印画得太小,人和猪之间的距离太远,像两个各走各的互不相干。但那个字是“逐”。

思思从笔记本的上方看过去,看到了赵一鸣的手在本子上移动的动作。她没有转头,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她继续整理笔记本,把今天学的新字夹进去,夹在“家”和“爱”的中间。她把手指放在那页纸上,摸了摸那个“逐”字。赵一鸣画的那个“逐”在远处,她摸的“逐”在近处。两个“逐”,一个在笔记本上,一个在本子上,都是手写的,都是学来的。思思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站起来,从教室后门走了。走的时候经过赵一鸣的座位,她没有看他,她看到的是他桌上那个本子——本子翻开着,那一页上有一个被描了两遍的“逐”字。笔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那是认真的。

走廊里没有人。夕阳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成橘色的。思思走在那些光里,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龟甲。龟甲是温的。她的手指按在上面的那个字上,那个字在她指尖底下热了一下。她想,今晚见到丫的时候,要告诉她:甲骨角又大了,又多了一个人。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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