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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阿猴闯祸

甲骨文奇幻之旅 云中龙 2599 2026-05-08 14:25:37

阿猴蹲在教室的架子上,尾巴垂下来晃了又晃。他看着丫和小灰在灰色卡片前贴了很久,又看着丫和思思的手拉了很久,又看着丫站在门口看那个已经消失的小雨站了很久。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架子上的铁锈味都闻腻了,久到尾巴晃酸的。于是他溜了。

他从架子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不是他技术好,是梦里他比平时小了一圈,原来跟思思的巴掌一般大,现在缩成了仓鼠那么大,毛茸茸的一小团,连尾巴都短了一截。他穿过课桌的腿,绕过椅子的腿,从教室后门的门缝里挤了出去。门缝很窄,他深吸一口气,把肚子收扁,像一张纸一样滑了过去,过去了之后肚子弹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白毛被门缝刮掉了几根,心疼地用爪子捋了捋。

走廊里黑漆漆的,绿色的应急灯在墙角发着惨淡的光。阿猴一点也不怕,他在汉字世界里摸黑爬了三千年树,区区一条走廊算什么。他东闻闻西嗅嗅,鼻尖贴着墙根,走过一个班,又走过一个班,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门,门把手上方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教师办公室”。阿猴不认识“教师”两个字,但他认识“公”字——丫教过,“公”是公共的公,公用的公。他心想公用的就是大家都能用的,于是从门缝里挤进去了。

办公室很大。比教室小,但东西比教室多。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摞着作业本、试卷、教案、红笔、保温杯、眼镜盒、润喉糖。墙角有一台饮水机,蓝色的桶里有一半水,水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的气泡。阿猴从门缝里挤进来,蹲在地上,先适应了一下办公室里的气味。有茶叶的味道,有粉笔灰的味道,有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股很香很香的、他从来没闻过的、甜丝丝的、像蜂蜜又不像蜂蜜的味道。

他的鼻子带着他的身体走。走过一把转椅,转椅的轮子差点压到他的尾巴,他跳了一下,躲过去了。走过一个垃圾桶,垃圾桶里扔着几张揉成团的纸和一个苹果核,苹果核已经氧化了,变成褐色。走过一把扫帚,扫帚的毛太粗,他绕了一下。他停在王老师的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盒饼干。盒子是长方形的,纸质的,包装上印着一只松鼠,松鼠是棕色的,毛茸茸的,怀里抱着一颗坚果,坚果壳上有一个小洞,松鼠的牙齿正好插在洞里。包装上写着几个大字,阿猴不认识,但他认识松鼠。松鼠。松树上的鼠。丫教的,“鼠”字像一只老鼠,尖嘴长尾。

阿猴的两只眼睛亮了,从灰白色变成了金色——不是发光的金,是瞳孔里映着饼干盒上金色包装纸的金。他跳上办公桌,跳到饼干盒旁边,用鼻子凑近闻了闻。就是那个味道,甜的,奶香的,混着一点点盐味,像把汉字世界里的所有好吃的都揉碎了压进一个盒子里。他用爪子去掀盒盖,盒盖掀不开,有一个透明的胶带封着口。他用牙齿咬,胶带被咬破了,发出“嗤”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他停下来听了一下,没有人来。

他用爪子和牙齿配合,把胶带一点一点撕开,撕出一个口子,然后把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两排饼干,每排六块,用塑料托盘托着,每一块都圆圆的,边缘有齿轮状的纹路,表面烤得金黄,嵌着几颗黑色的巧克力豆。阿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抓起一块,连手带饼干缩回来,塞进嘴里。

“咔。”很脆。他嚼了两下。他的嘴巴不动了。他的眼睛从瞪大变成了发呆,瞳孔散了,像对不上焦。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嚼的动作,但嚼得很慢,像在反复回味。“唔。”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他把那口饼干咽下去了,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脸,从爪子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是那种一个人在极度的震惊和极度的幸福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发出一声叹息的声音。“老天爷啊这是什么。三千年后的人吃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塞了一块。这次的嚼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饼干渣从嘴角掉下来,掉在王老师的教案上,掉在一本翻开的作文本上,掉在红色的圆珠笔旁边。作文本上写着“李思思”的名字,阿猴没看到。他又塞了一块。第三块。他嚼的时候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因为里面东西太多,他一边嚼一边掉渣一边含混地自言自语:“三千年,我吃了三千年的果子,三千年的野果,三千年的——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思思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阿猴蹲在王老师的教案上,腮帮子鼓得像两个球,嘴巴上沾满了巧克力色的饼干渣,尾巴翘得高高的,身边散落着撕破的包装纸、被掀开的盒盖、滚落的巧克力豆。桌面上全是饼干渣,像下了一场很小的雪。教案上有一个爪印,作文本上也有一个爪印,红笔被踢到了桌子边缘,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阿猴!”思思气得脸都红了。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耳朵尖,红得像那天赵一鸣被小雨戳穿心事时的耳朵。她站在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子边缘,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这是王老师的!”

阿猴满嘴饼干,说不出话。他含混地呜了一声,意思是“我知道”,但他的嘴没有停,还在嚼。他咽了一口,又咽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然后张嘴想说话,一张嘴饼干屑从嘴角掉出来,落在桌上,嗒嗒嗒嗒。“我就尝一块……就一块……”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塞着棉花,但他的眼睛是真诚的,真诚地无辜,真诚地觉得自己只吃了一块——虽然桌上已经少了四块。他用爪子指了指饼干盒,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试图表达一种“这不怪我”的逻辑链条。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理由。“这不怪我没忍住,是这饼干先动的手。”

丫走进来。她的赤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声音。她的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满桌狼藉——饼干渣、爪印、被撕破的包装纸、被踢到桌边的红笔。她弯下腰,把红笔捡起来,放回笔筒里。然后把被踢歪的作业本摆正,把散落的饼干渣拢到一堆。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拎起了阿猴的后颈皮。

阿猴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四肢垂下,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他的表情是那种“完了”的表情,嘴巴合拢了,眼睛看着丫的脸,瞳孔里映着丫毫无表情的脸。丫的声音不大,很冷,像冬天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不大,但刺骨。

“回去罚你抄一百遍‘猴’字。”

阿猴的嘴巴张开了。不是“完了”的表情,是“我要死了”的表情。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嚎叫,那声嚎叫从教师办公室传出去,传到走廊里,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弹到一楼,弹到二楼,弹到三楼,弹到四楼,弹到操场上,弹到月亮上。整栋教学楼都在震。思思捂着耳朵,丫的手纹丝不动。阿猴还在嚎。

“一百遍!我写字那么丑!写一遍就要被人笑一遍!一百遍我就被笑一百遍!三百遍我就被笑——不对,一百遍!”

阿鹿从教室方向飞进来,落在丫的肩膀上,新鹿角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它看了一眼被拎着的阿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饼干渣。它把脸埋进丫的头发里,肩膀在微微抖——那不是哭,是笑。

小灰从丫的口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阿猴的惨状,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后,口袋里传出很小很小的声音,不是说话,是笑,那种用鼻子憋着的笑,嗤嗤嗤的。

丫拎着阿猴走出办公室。阿猴的嚎叫声从办公室门口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楼梯口,从楼梯口传到操场。他的身体在丫的手下晃来晃去,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笼。“一百遍!”他喊。“一百遍。”丫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像机器人。阿猴的嚎叫变小了一点,但不是因为他不嚎了,是因为他在算数。他掰着手指——他没有手指,他用爪子尖点着爪垫,一个,两个,三个——算完了之后他的嚎叫又变大了。“我写一个字要三十秒!一百个字就是三千秒!三千秒就是五十分钟!五十分钟!我宁愿再去撞一次树根!”丫没有理他。她拎着他走过操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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