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把举报信和他的保险柜藏在一起,说明那里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而我爹留下的线索,也指向溶洞深处。”李长生背起依旧昏迷的红袖,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却觉得肩上压着一座山的重量。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解释,借着苏婉的灯光,开始寻找向下的路径。
苏婉看着他被烟火熏黑、此刻却写满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能提着心跟了上去。
断层边缘极为湿滑,李长生只能用半个身子贴着岩壁,一点点向下挪动。
就在他摸索着一个落脚点时,他的手在一个凹陷的石壁缝隙里,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心里一动,探手进去,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盏老式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铜制矿灯。
样式古旧,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产物。
灯身上蒙着厚厚的钙化物,但在灯座下方,他摸到了几个被刻意划出的、深刻的字母。
李长生用袖子狠狠擦去上面的污垢,凑到苏婉的灯光下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L.J.J。
李建军。
是他父亲名字的拼音缩写!
这盏灯,就是他父亲的遗物!
李长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攥着这盏冰冷的矿灯,仿佛能感受到三十年前,父亲留在这里最后的体温。
这不是一盏普通的灯,这是一个路标,一个父亲留给三十年后误入此地的儿子的、最后的指引。
他下意识地举起矿灯,像是想借此看清什么。
灯头因为重力的关系,自然地朝向斜下方一个方向。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他背上传来,红袖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黑暗,当她意识到自己被李长生背着时,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着滑了下来。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父亲还活着,而她却差点成了仇人手上那把杀死亲人的刀。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痛苦。
她拒绝了李长生伸来的手,自己扶着岩壁站稳。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盏古旧的矿灯上时,眼神却猛地一凝。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顾一切地从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贴身戏服夹层里,摸索出一张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发黄发脆的纸。
那是一张矿井的平面图。
“我娘死前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红袖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上颤抖着,“她说,李德全和秦海当年为了私吞那批偷运出来的黄金,在主矿道引爆了炸药。但他们更怕有人逃出去,所以……所以他们提前一天,就偷偷改了这里的通风管道……把所有新鲜空气都引向了别的废弃矿道,却把满是瓦斯的风流,灌进了我爹他们干活的七号矿井。这里……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设计好的‘死穴’!”
李长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结合着矿灯灯头指向的方位,猛地抬头朝前方望去。
苏婉的头灯光束也随之扫了过去。
在前方约莫二十米处,原本应该崎岖不平的溶洞石壁,出现了一片极不自然的平整断面。
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像是被什么巨力齐根削断,形成了一道宽约三米、高约四米的诡异石门。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道紧闭的石门门缝里,正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缓慢而执着地向外渗透。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混合着磷化氢的腐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李长生攥紧了手里的矿灯,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门后,就是三十年前那场地狱的真正入口。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腐臭与石灰岩腥气的冰冷空气,那股味道呛得他肺里一阵刺痛。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将那盏属于父亲的矿灯死死攥在手里。
这冰冷的金属,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燃烧的怒火。
他将矿灯交给身旁的苏婉,自己则用肩膀抵住了那扇渗着暗红色液体的石门。
门板与岩壁的接缝处,早已被岁月和钙质沉积物封得严丝合缝。
“一起。”他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苏婉二话不说,和刚刚缓过神的红袖一起,将全部的体重都压了上去。
石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巨兽被强行唤醒,正发出不满的呻吟。
尘土和碎石簌簌落下,那道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也因为挤压,流淌得更欢了。
随着一道沉闷的巨响,石门被推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恶臭,如同出闸的洪水,从门缝里轰然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尸体腐烂、血液氧化和磷化氢特有的蒜臭味,仿佛地狱敞开了大门,光是闻到就让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