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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板子不够用了

甲骨文奇幻之旅 云中龙 2611 2026-05-08 14:25:47

甲骨角的卡片越来越多了。

三块泡沫板贴得满满当当的,字摞着字,卡片的边都叠在一起,有的地方贴了两层,底下的那张只露出半个角。思思站在甲骨角前面,手里捏着新写好的三张卡片——这个星期的三个字,她昨晚刚在梦里学的,今天早上抄到卡片上,可是找不到地方贴了。

她把卡片举起来比划了一下。第三块板子右下角还空着一个巴掌大的地儿,但那个位置在板子的最边边上,之前贴的卡片已经翘起来了,胶带粘了又掉,掉了又粘,现在那块地方全是胶带的印子,粘啥都粘不牢。

“没地方了。”小雨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管胶水,盖子打开了半天没盖回去。

思思把卡片搁在窗台上,转身出了教室。

王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里头,门开着,里头一股茶叶味儿。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红笔夹在手指间,批一张翻一张,批得很快。思思敲了敲门框,王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眼镜往下推了推。

“王老师,甲骨角的板子不够用了,能不能再申请一块?”思思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放在身后,手指头绞在一起。

“哦?”王老师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不是上学期才给你批了三块吗?”

“三块都贴满了。”思思说,“贴得可满了,有些地方贴了两层,底下的都快看不见了。新学的字没地方贴了。”

王老师想了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又合上了。“申请新板子要走经费审批,得等下学期开学。学校现在经费紧张,教学用品要统一采购,这都学期中了,插不进去。”

“下学期还要好几个月呢。”思思急了,声音往上提了一截,“等不了那么久。”

王老师摊了摊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像个扇子。“那老师也没办法,学校有规定。要不你先挤挤,把旧卡片撤下来几张,腾出地方贴新的?”

思思张了张嘴,想说那些旧卡片也很重要,不能撤。但她看了看王老师的表情,那表情就是“我也想帮忙但真没办法”的那种,嘴巴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好啵。谢谢王老师。”她转身出了办公室,门框上的春联纸蹭了一下她的肩膀,掉了一点红粉在她校服上。

她拍了两下,没拍掉。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思思没去操场,坐在教室里对着那三块满当当的板子发呆。小雨也不去操场,陪她坐着,把胶水瓶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赵一鸣推门进来的时候,思思正把那些贴了两层的卡片一张一张往下揭。

“你干嘛呢?”赵一鸣把书包往自己座位上一扔,走过来瞅了一眼。

“没地方贴了。”思思头也没抬,把揭下来的卡片叠成一摞,用橡皮筋扎好,“王老师说新板子要等下学期,这些字没地方贴了。”

赵一鸣看着那摞卡片,没说话。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思思以为他出去上体育课了,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思思到教室的时候,看见甲骨角旁边多了一块白板。

白板不大,比教室门口贴课程表的那个框子大不了多少,板面是白色的——严格来说不是白色,是发黄的白色,上面全是擦不掉的马克笔印子,红的蓝的黑的,一道一道的,像小孩乱涂的画。白板的四个角磕掉了漆,露出底下灰色的塑料,左上方那个角磕得最厉害,掉了快有半个指头那么大一块。白板底下的托盘里还有半截没扔的旧笔套,干得像木头渣子。

赵一鸣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睛盯着桌面,耳朵尖红红的。

“你搬来的?”思思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块白板。

“我妈说不要了,搁楼道里落灰。”赵一鸣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思思听见,“反正搁着也是搁着,不如拿来用。你别多想啊,我就是嫌楼道里占地方。”

小雨从思思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白板,又看了看赵一鸣,嘴巴一咧。“哇,赵一鸣你可真够能装的。嫌占地方你咋不扔了呢?还特意搬学校来?”

“你管得着吗?”赵一鸣把脸扭过去,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红到耳垂都快透明了。

思思蹲在那儿,伸手摸了摸白板的板面。那些马克笔印子摸上去是光滑的,印子渗在板面的涂层里了,擦不掉。“得拿酒精擦。”她说。

中午吃完饭,小雨从医务室借了一瓶酒精和几团棉花。两个人蹲在白板前面,拿棉花蘸了酒精,对着那些马克笔印子使劲擦。白板上的印子有些是新的,一擦就掉了,有些是旧的,渗到里头去了,擦了半天还是淡淡的影子留在那儿。小雨擦到手酸,甩了甩手腕,换了只手继续擦。思思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棉花一点一点地抠那些印子的边。

擦到后来,整块白板湿漉漉的,全是酒精味儿。思思的食指指腹被棉花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卡了白色粉状的碎屑。小雨打了一个喷嚏,说酒精味儿太冲了,然后又打了一个。

擦了大半个中午,总算能用了。白板上那些深色的印子擦不掉,但淡了很多,从远处看就是一块浅灰色的背景,上面写黑字还是能看清楚的。

思思把新写好的卡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磁铁是赵一鸣一块儿带来的,圆形的,四个,绿色那两个吸得牢,红色那个磁力弱了,吸上去老往下掉,得把卡片的上沿卡在白板的边框上才不会滑下来。

白板上贴了两排新卡片,都是这个星期学的被遗忘的字。思思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去把最左边那张歪了的卡片扶正了,把磁铁往中间推了推。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甲骨角那边围了几个人。

思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同学们走过来,先看老的三块板子,因为那些字简单——像“刍”、“刖”这种,笔画少,念起来怪,好记。然后走到新白板前面,看一眼,有的多看两眼,有的瞟一眼就走了。

那些新字太复杂了。

比如昨天学的那个字,上面“日”和“月”并排,下面“空”,画出来比手掌还大,笔画挤在一起,看着就头疼。有个男生站到白板前面,盯着那个字看了大概两秒,嘟囔了一句“这什么鬼”,转身就走了。女生稍微好一点,会多站几秒,但也就是几秒,然后摇摇头,跟旁边的人说“这太复杂了,记不住”。

思思站在那儿,手指头在白板边缘上划来划去。

她不知道这个字要贴多久才能被人记住。也许永远都记不住。刻这个字的贞人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它刻在龟甲上,没人用,它就死了。现在思思把它写在白板上,挂在教室后面,也许结局跟三千年前一样——有人刻了,但没人用,然后就没了。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她把本子翻开,思思看见里面画了一张表格,横着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竖着是班上同学的学号。每个格子后面画着“正”字。

“你干嘛呢?”思思问。

“统计一下。”小雨咬着笔帽,“看看到底多少人看。”

思思愣了一下,凑过去看那张表。小雨的字写得小小的,每个“正”字的笔画都挤在格子里,第一行已经写了四个“正”字了——那是二十个人。但那是老的三块板子的统计。新的白板那部分,小雨在表格旁边单独画了一栏,上面写着“新字区”三个字,下面从第一天开始记。

周一去了。周二去了。一直到周五。

一周下来,小雨把本子递到思思面前。

“四十四个同学,”小雨说,用圆珠笔指着最后一栏的那个数字,“会走到新字区认真看的——喏,你自己看。”

思思低头看那个数字。

五。

四十四个里面,只有五个人。小雨算一个,赵一鸣算一个——他虽然嘴上说“我就是路过”,但他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把每个字看一遍,有时候还会拿手指头在空中画。另外三个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三个女生,她们看是因为“觉得对语文有帮助”。其他人要么不看,要么看一眼就走,要么指着那些复杂的字说“这谁记得住”。

小雨看着思思的表情,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想来想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里。

“慢慢来呗。”小雨说。

思思没说话。她把白板最边上那个快掉的红色磁铁摁紧了一点,磁铁吸住了,但白板上那行从远处看过来的视线还是只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窗外有人在喊“小雨,下来跳皮筋!”

小雨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思思。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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