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4章 故事的力量

甲骨文奇幻之旅 云中龙 2371 2026-05-08 14:25:47

赵一鸣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下课的时候他站在甲骨角前面,双手插兜,歪着头看那块白板上贴的新卡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思思说了一句话。

“太难的没人看。”

思思正在把一张歪了的卡片扶正,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你得让它有意思。”赵一鸣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认真到他耳朵都没红,“光贴个卡片,上面写个啥意思,谁看?你看咱们班墙上贴的那些英语单词表,贴了两年了,你背下来几个?”

思思想了想。墙角那张英语单词表,上学期贴的,她只记得第一个单词是“apple”,后面的全没印象。

“你得讲个故事。”赵一鸣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后脑勺对着思思,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势比平时硬了一点,像是在演示“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爱听不听”的样子。

小雨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赵一鸣走远的背影,嘴巴一撇:“他说得倒是不错。”

思思把手里那张卡片放下来,靠在窗台上想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绿色的绒毛,一片接一片地翻,像波浪一样从树顶推到树根。她脑子里一直转着赵一鸣那句话——“你得让它有意思”。

光贴个卡片确实没人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对甲骨文感兴趣,不是因为哪个字长得好看,是因为爷爷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说商朝的人把龟甲放在火上烧,烧出裂纹,拿这些裂纹来占卜吉凶。她觉得那个画面太有意思了——火,骨头,裂纹,还有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字,像一个个小人儿在跳舞。

她决定不贴字了,改贴故事。

周末两天,思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书桌上所有东西都推到一边,摊开本子,挑了一个字来写。

她挑了“曌”。

那个只出现了一次的字。日月当空,很亮很亮的光。

她趴在桌上写了一个下午。铅笔写,写错了拿橡皮擦,擦出来的橡皮屑堆成一小堆,她一吹,全飞到了地上。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还可以的版本,拿给小雨看。小雨看完说还行,就是有几个地方读起来有点别扭。思思又改了两遍,改到晚上九点多,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圆圆的,像一个球。

周一早上,她把故事贴在了白板最中间。

题目写在一张红色的卡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很大——“一个被遗忘的字”。底下是一页作文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铅笔字,边角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蹭薄了,透光。

故事是这样的——

商朝有个做陶器的年轻工匠。他每天在作坊里揉泥巴、拉坯、烧窑,做出来的陶罐子又大又圆,花纹也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一天傍晚,他在作坊外面歇息,抬头看见西边的天烧起来了——那种红,不是朱砂的红,不是赭石的红,是那种把整个天都点着了、所有的云都在烧的红。他从来没看过那么红的晚霞。

他想把他看到的那个颜色烧在陶罐上。

但是他试了很多次。朱砂太暗,赭石太沉,赤铁矿烧出来发黑,哪一种都调不出那天傍晚的颜色。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烧坏了一窑又一窑的陶罐,作坊里的碎陶片堆得像小山。

后来他不想了。他拿了一片龟甲,在上面刻了一个字——上面是“日”和“月”并排,下面是“空”。日月当空,照耀大地。那个字,就是光。不是平常的光,是很亮很亮的光,亮到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光。

他刻完这个字,看着它,觉得这辈子想说的都在这个字里了。

后来他死了。他刻的那个字,再也没有人用过。

思思在故事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这个字是真的。刻它的那片龟甲,现在还在。工匠的名字没人记得,但他看过的那个傍晚,被关在这个字里面了。”

故事贴出去的第二天,课间就不一样了。

以前白板前面最多站两三个人,站几秒就走了。但那天第一节下课,思思从厕所回来,远远看见白板前面站了一圈人,脑袋挨着脑袋,有的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进去。

她走近了数了一下——七八个。

七八个人围在白板前面,安安静静地看那篇故事。有个女生看到一半,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眼睛盯着那页作文纸,一眨不眨的。有个男生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指着头顶上那张红色卡纸念出声来:“一个被遗忘的字……”

“思思!思思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这个字是真的假的?”那个嘴巴一直没合上的女生指着白板上的故事,声音带着一股子“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的劲儿,“是你编的吧?你编的吧?商朝哪有这种字?”

思思走到白板前面,伸手把最右下角那片龟甲的拓片照片揭下来——那是她从爷爷的书里复印的,巴掌大,黑底白字,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那个字。

“字是真的。”思思说,把拓片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甲骨文里头确实有这个字,只出现了一次。看,就刻在这儿,上面是‘日’和‘月’并排,下面是‘空’。我没编。”

她停了停,把那页作文纸上写的故事指了指,“故事是我编的。那个工匠,还有那个晚霞,都是我编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有点失望。

“但是——”思思把拓片照片重新贴回去,用手指点在那个字的刻痕上,“那个工匠,也许真的存在过。你又不认识他。但他造的字还在。”

白板前面安静了两秒。

那个嘴巴一直张着的女生把嘴合上了,眼睛眨了眨,盯着拓片上的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小雨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拿着一管胶水和一叠空白卡片。“第二篇呢?第二篇什么时候贴?”

下午小雨帮她把第二篇故事抄好了。小雨的字比思思的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印刷体。赵一鸣负责排版——他把标题用红色马克笔加粗放大,字号比正文大了三号,远远一看就能看见。他把卡片摆在上头比划了半天,左边试试右边试试,最后决定放在白板最顶上,居中,两边留白一样宽。

赵一鸣弄完了退后两步看,点了点头,又上去把标题往左边挪了一个字的位置。

“歪了。”他说。

其实没歪,但思思没吭声。

第三周。

周三中午,思思从食堂回来,远远看见甲骨角前面站了一堆人。

不是七八个,是十几个。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挤到走廊都快过不去人了。有人在读出声来——“曌,日月当空,照耀大地”——声音不大,但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人在拿本子抄,蹲在地上,本子搁在膝盖上,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有个外班的女生站在最外层,踮着脚尖往里看,够不着,急得直跺脚,后来蹲下来从人腿缝里看进去了。

“挤不进去了。”小雨站在人群外面,两只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今天要贴的新卡片。她被挡在最外面,喊了好几声“借过”都没人理她,最后是赵一鸣从人群里挤出来,接过托盘,又挤回去了。

思思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那一圈人脑袋,手心有点发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蓝色印记。印记比之前亮了一点,蓝得发亮,像夏天正午的天空。她把手握起来,又松开,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闪了一下就灭了。

王老师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杯壁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字,红漆都掉了一半。她路过甲骨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一圈人,又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卡片和故事,然后把茶杯换到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她站在走廊里,举起手机,对着甲骨角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声“咔嚓”一下,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