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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次班会课

甲骨文奇幻之旅 云中龙 2127 2026-05-08 14:25:47

周五下午,思思站在讲台上。

不是甲骨角旁边的小范围讲,是面对全班四十多双眼睛。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风扇在头顶上转,把几张空桌上的纸吹得翻了一页。王老师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红笔,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但红笔没动,她在看思思。

小雨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赵一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课本上画着什么,但耳朵是竖着的——耳廓的边缘在日光灯下有一圈淡淡的绒毛。

思思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

她没有照着念。

“今天讲一个字。这个字只出现过一次。刻在一片龟甲的最角落,像被人随手写的。写完就再也没有人用过。”

底下有人抬起了头。趴在桌上的那几个人把脸从胳膊里慢慢抬起来,眯着眼睛看讲台。

思思转过身,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根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个字——左边是“日”,右边是“月”,上面是“空”,下面是“空”。

曌。

粉笔在黑板上刮出的声音很尖,吱的一声。粉笔灰落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讲台上。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全班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空气本身变重了,像夏天雷雨之前的那种闷。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声、风扇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子声,全被压住了,只剩下黑板上那个白色的字。

思思转过身,看着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都在看她。

她没有照着本子念。她讲了一个故事——不是真实的历史,是她在梦里为这个字编的。

“商朝有一个年轻人,他是制陶的。每天从早到晚揉泥巴,把泥巴捏成罐子、盆子、碗,晾干了,放进窑里烧。窑里的火很大,烧到最热的时候,火光是金白色的,刺眼,不能直视。”

思思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窑,窑上面冒着烟。她画了一个小人站在窑前面,小人的脸没有五官,就是一个圆。

“他每天看晚霞。窑厂在西边,太阳落山的时候,晚霞正好照在他手上的泥巴上。泥巴是红色的,晚霞也是红色的,两种红色叠在一起,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想把这个颜色留住。”

没有人动。风扇的叶子好像都转慢了一点。小雨的下巴还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思思。

“但他留不住。晚霞每天都不一样,泥巴干了颜色也会变。他想造一个字,把天和地之间最亮的东西放在一起——日在上,月在下,日月当空,比太阳还亮,比月亮还亮,比它们加在一起还亮。”

思思指着黑板上那个“曌”字。

“他把这个字刻在一片龟甲上,刻在角落。不是占卜用的,不是献给商王的,就是他自己想刻。刻完了把龟甲放在一边,再也没拿起过。后来那片龟甲被埋进了土里,埋了三千年,被人挖出来,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那个字还在。刻它的人不在了,但他想留住的那种亮,在字里。”

她讲完了。

下课铃刚好响了。铃声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传出来,很长,很吵,把教室里的安静撕开了一个口子。隔壁班的人跑过走廊,脚步声咚咚咚的。

思思站在讲台上,把手里剩下的那一点点粉笔头放在粉笔盒里。

“谢谢大家。”她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全班一起鼓的。是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稀稀拉拉的,像下雨之前零星的雨点。小雨把手掌拍得通红,赵一鸣在后排拍了两下停了,前桌的女生转过来朝思思笑。

思思看到林恬也在鼓掌。

林恬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平时从来不说话的那个女生。她的手合在一起,发出很小很小的声音,啪啪啪,有节奏的,不快不慢。她鼓了五六下就停了,把手放回膝盖上。但她的手掌是红的,拍红的。

思思走回自己的座位,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紧张突然消失之后、肌肉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抖。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使劲按着,还是能感觉到膝盖在颤。

下课铃响过后,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凑到甲骨角前面看卡片,有人在本子上写思思刚才讲的那个字。

思思坐在座位上,把本子从讲台上拿回来,翻开到“曌”那一页。

有一个人站在她桌子前面。

思思抬起头。林恬站在她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校服袖口长了一点,盖住了半个手背。她的头发扎得很低,马尾辫垂在脖子后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下周讲什么字?”林恬问。

思思愣了一下。林恬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上课不举手,下课不聊天,体育课就自己站在操场边上。她的世界好像有围墙,墙不高,但没见谁翻进去过。现在她站在思思桌前,问她下周讲什么字。

思思把本子翻开,翻到下周要准备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字——“刍”。甲骨文的写法是两只手捧着一把草。

“下周讲一个字,叫‘刍’。喂牲口的草。商朝人人都认识这个字,家家户户都用。后来用得少了,就被人忘了。”

林恬低头看着本子,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念完了抬起头。

“我能先记这个字吗?”林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下周之前我就能记住它。你给我讲一遍就行。”

思思想了想,把那页纸撕下来了。撕的时候纸发出“嘶啦”一声,边沿参差不齐的,像锯齿。她把那页纸折了两折,折成一个方块,递给林恬。

“你帮我也给你的同桌讲讲,让她也来听。”

林恬接过那张纸,把它塞进校服口袋里,按了一下口袋盖。

“好。”林恬说。

她说完没有马上走,在原地站了两三秒,转过身走了。回到座位上,她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面上铺平,用手掌把折痕压了压。

她的同桌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你拿的什么?”

林恬把纸转过去让她同桌看。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林恬的头发搭在同桌的肩膀上。

思思隔着大半个教室看着她们。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本子拿出来,翻到名单那一页。那页纸上写着二十九个名字。她看了看林恬的名字——不在上面。林恬从来没来过甲骨角,从来没问过思思任何一个字,从来没在小雨发卡片的时候接过一张。

但她刚才说“能”,刚才说“好”。

思思把笔拿起来,在名单最下面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林恬”两个字。写完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勾,是圈,但那个圈的意思是“快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窗外又开始起风了。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有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树枝上掉下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窗台上。思思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丫手心里那朵黑色的花,花瓣从四片变成了六片。

还差一个。

她把口袋里的那片龟甲捏了捏。龟甲是温的。它一直在那儿,从没凉过。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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