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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囤货(一)

废土重建手册 迎风者 2547 2026-05-08 14:39:46

电话是早上六点四十打出去的。

老周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二手车贩子特有的精神头,哪怕这么早也听不出半点困意:“喂,哪位?”

“周哥,我林深。”

“哎哟,小林啊!”老周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咋了,想买车?你不是说今年不着急吗?”

林深去年确实跟老周聊过买车的事,当时只是随口一问,后来觉得养车成本太高就搁置了。他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开口说:“情况变了,公司外派我到城北的项目上,得弄辆车。最好是皮卡,二手的,车况好就行。”

“皮卡?你小子要拉货啊?”

“差不多。预算三万以内,有合适的吗?”

老周沉吟了两秒:“有倒是有,一辆长城炮,一八年的车,跑了八万多公里,车况板正。就是前保险杠蹭过一下,补了漆,别的毛病没有。你要的话,两万八拿走。”

“行,我今天就要。”

“今天?”老周愣了一下,“这么急?”

“项目下周就开工,等不起。”

挂了电话,林深开始穿衣服。出租屋里能穿的衣服不多,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和一条耐磨的工装裤,脚上蹬了双高帮的登山靴——这是他去年爬泰山时候买的装备,花了一千二,当时心疼了半个月。

现在他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出门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十八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从淘宝买的电影海报,窗台上放着半死不活的绿萝。

不会再回来了。

城北五金批发市场在绕城高速外面,林深倒了三趟公交才到。市场比他想象的大,六排铁皮大棚,每排三十多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电动工具、管材板材、劳保用品、螺丝轴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切割金属的气味。

林深在第一排大棚最里面找到了那家最大的五金店。

店门口堆着成捆的钢筋和角铁,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脚边放着个搪瓷茶缸。他看见林深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要啥?”

“焊机,315的逆变焊机,两台。焊条,3.2和4.0的各拿十箱。”

中年男人眉毛挑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林深一眼。大概是因为林深看着太年轻,二十五岁的脸,怎么也不像是干工程的人。但他没多问,朝店里喊了一声:“小刘,两台315,二十箱焊条!”

“切割机,两把。磨光机,一把。切割片二十盒,磨片十盒。”

林深说一样,中年男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钢筋,12毫米的螺纹钢,要两吨。铁板,三毫米厚的,二十张。铁丝网,热镀锌的那种,网孔五公分,要五百平米。水泥,425标号的,先来十吨。”

中年男人已经把烟重新叼上了,但没点。他盯着林深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兄弟,你这是要盖楼啊?”

“差不多。”林深没多解释,“算一下多少钱。”

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个计算器,粗大的手指在按键上戳得飞快。每按一个数字,他嘴唇就跟着动一下,像在默念。三分钟后他把计算器转过来给林深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钢筋一吨四千二,两吨八千四。铁板一张三百六,二十张七千二。铁丝网一平米二十八,五百平一万四。水泥一吨五百八,十吨五千八。焊机两台两千四,焊条二十箱六千,切割机两把八百……”

他一项一项报下去,最后算了个总价:“一共六万三千八。”

林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八万七的存款,买车花两万八,这里六万三千八,加起来已经九万一了。超了。

“焊条减到五箱。铁丝网要三百平。铁板要十五张。”他飞快地算着,“重新报个价。”

中年男人又戳了一遍计算器:“五万二。”

“成交。”林深说,“但是有个要求——今天之内帮我装车,送到城北矿区路。”

“矿区路?那边可偏得很。”

“加五百运费。”

中年男人二话没说,把手伸过来:“老板贵姓?”

“林。”

“林老板爽快。”他握完手,朝店里喊,“小刘,别他妈玩手机了,出来搬货!”

装车装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深站在货车旁边,一件一件核对货物,脑子里那张清单正在被一项一项划掉。钢筋被切割成六米一根的长度,整齐地码在车厢底部。铁板摞在一起,每层之间垫了木条。水泥是袋装的,堆成小山。

中年男人——他姓赵,赵建国——递了根烟过来。林深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没点。末世之后香烟是硬通货,一根能换两个罐头,他下意识地省着。

“林老板,我多嘴问一句。”赵建国自己也叼了一根,“矿区路那头我跑过,里面就一个废弃的监狱,没别的东西。你这是打算在那搞啥?”

林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让赵建国愣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不像二十五岁的人该有的。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沉的、压着的东西,像是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事。

“赵哥。”林深说,“再给我加两箱焊条。”

下午三点,货车出了城。

矿区路是条老路,水泥路面裂得一道一道的,缝隙里长出膝盖高的野草。路两边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构树和荆棘,密得看不见地面。这条路在矿区废弃之后就没怎么走过车,路面上落了一层枯叶,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货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监狱出现在道路尽头的时候,赵建国把车停下来,吹了声口哨。

“妈的,这地方真够瘆人的。”

林深下了车,站在监狱大门前。

四面围墙拔地而起,灰色的混凝土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密不透风的绿色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墙头。高墙上拉着刀片刺网,锈迹斑斑,但刀片的刃口在阳光下仍然泛着冷光。大门是两扇整块钢板焊接而成的,门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锁头已经锈成了一坨铁疙瘩。

整座监狱像一头蹲伏在山坡上的巨兽,沉默,沉重,带着某种被遗忘多年的压迫感。

林深却觉得心安。

他从货车上取下切割机,接上发电机,拉动了启动绳。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咆哮,锯片高速旋转起来。他把锯片压向那根锈死的铁链,火星四溅,铁锈和碎屑崩在他脸上,烫出几个小红点。

铁链应声而断。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息一样的金属摩擦声。门轴已经锈了,每推开一寸都要用尽全力。林深用肩膀顶住门板,双腿蹬地,一点一点把它顶开。

监狱内部比他记忆中更加荒芜。

操场上长满了野草,最高的已经齐腰。主楼在操场正对面,三层混凝土建筑,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蒙着厚厚的灰。四个角上的岗楼还在,楼梯是铁制的旋转梯,锈得厉害,但主体结构看着还结实。

林深走进去,野草刮着他的裤腿。他先去了主楼,一楼是食堂和厨房,锅灶还在,但水管已经没水了。二楼和三楼是监舍,铁架子床一排一排的,床板上空荡荡的,只有老鼠屎和灰尘。墙上有历任住客刻的字,最早的是二零零几年的日期。

他下到地下室。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个宽敞的空间。柴油发电机蹲在墙角,是一台老式的潍柴,上面落满了灰,油箱是空的。发电机旁边是配电箱,线路老化得厉害。

再往里走,他找到了水井。

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冰凉刺骨。这是地下水,未经任何处理,但末世三年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有水就能活。

林深关掉水泵,走出地下室。他站在操场的正中央,转了一圈,把整座监狱的布局刻进脑子里。

围墙高八米,四个岗楼互为犄角,射击视野覆盖整面墙。主楼三层,可以住人,楼顶是制高点。操场约两千平米,翻掉野草就是耕地。地下室有水井和发电机房,只要柴油充足,电力可以自给。

他在心里画着一张图。

围墙要加固。八米高够用,但墙根需要堆土做斜坡,防止被尸潮冲垮。岗楼的铁梯要换,锈成这样撑不了多久。大门的锁链必须换新的,最好再加一道内部横杠。

陷阱。围墙外面要挖壕沟,壕沟底部插钢筋。监狱只有一个出入口,这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易守难攻,劣势是一旦被堵住门,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所以必须有后手。

菜地。两千平米的操场,先开一半出来,土豆、红薯、白菜,什么长得快种什么。种子要买,化肥要买,农具要买。

七天。

够不够?

林深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砖头,在操场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

不够也要够。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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