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深开始买吃的。
前两天的采购花掉了他大半存款，银行卡余额只剩两万出头。五金和武器是保命的东西，一分钱不能省。但食物不一样——八万块的武器守着一座空粮仓，等于白搭。
他把皮卡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没急着下车，先坐在驾驶座上把今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城四家大型超市，两家在城南，两家在城北。他打算从城北开始，一路往南扫过去，不走回头路。
第一批货必须分散采购。一个人短时间内从同一家超市搬走几吨物资，监控室里的人不是瞎子。末世还有四天才会来，他不想在这四天里被警察盯上。
城北第一家超市八点开门，林深是第一个进去的。
他推了两辆购物车，一辆装米面粮油，一辆装罐头和压缩饼干。大米五公斤装的拿了二十袋，面粉十袋，食用油五升装的拎了十五桶。盐和糖各拿了一整箱——盐是保质期最长的调味品，糖是末世里最快补充热量的东西。
罐头区被他扫了一半。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黄桃、菠萝，什么种类都有，只要是铁皮封装的，保质期超过两年的，全往车里扔。压缩饼干拿了三大箱，一箱四十包，一包够一个成年人撑一天。
收银台的姑娘扫条码扫到手酸，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公司团建。”林深说。
姑娘“哦”了一声，没再问。团建是个好借口，百试百灵。
第一批货装上车，他没直接回监狱，而是开到了城北第二家超市。这次换了品类——奶粉、维生素片、脱水蔬菜、干木耳、干香菇、紫菜、粉丝、挂面。奶粉是全脂的，保质期十八个月，他拿了四十袋。维生素片是复合的，瓶装，一瓶一百片，他扫空了货架上的全部十二瓶。
上辈子营地里有个女人，末世第一年还活蹦乱跳的，第二年开始牙龈出血，皮肤上出现一块一块的瘀斑。老周说这是缺维生素C，但整个营地里找不出一片维C。第三个月那个女人死于一場小雨引发的感冒——长期缺乏维生素的人，免疫系统跟纸糊的没两样。
林深把那十二瓶维生素片在购物车里码得整整齐齐。
从第二家超市出来的时候，皮卡的后斗已经满了。他用防雨布把货盖好，捆紧，开车回了一趟监狱。卸完货，把物资分类堆进主楼一层的食堂后厨，又开车出去。
下午一点，他到了城南。
城南的超市规模比城北大，上下两层，一楼食品区，二楼日用品区。林深推着购物车上二楼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穿白衬衫、胸前别着工牌的男人在盯着他看。工牌上印着“值班经理”四个字。
他没躲，反而推着车直接往那个经理的方向走过去。
“麻烦问一下，”林深主动开口，“整箱批发是在哪个柜台办？”
值班经理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林深的表现太自然了，不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年轻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主动问整箱批发——这看起来不像囤货的怪人，像个跑腿的采购。
“一楼西侧服务台。”值班经理说，“你是公司采购？”
“团建。”林深说，“公司六十个人，去山里住三天。”
值班经理的表情立刻放松了，甚至带上了点职业化的热情。“六十个人的量？那我建议您直接从我们的团购渠道走，满五千打九五折。”
“不用，赶时间，直接拿现货。”
林深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购物车里多了四十条毛巾、二十瓶洗发水、三十块香皂、五十支牙刷和一整箱牙膏。这些东西在末世不值钱，但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没法保持基本卫生而患上皮肤病，全身溃烂，死在满是污渍的床单上。
清洁不是奢侈品，是保命的东西。
他在城南两家超市之间又跑了一趟来回。第二家超市的购物车里主要是药品——医用酒精买了二十瓶，碘伏十瓶，绷带卷了五十个，无菌纱布两百片，创可贴按盒拿的，一盒一百片，拿了十盒。
抗生素是处方药，超市买不到。但他在货架上找到了所有能买到的非处方消炎药和退烧药——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阿莫西林软膏、红霉素软膏。止痛药拿了曲马多，止泻药拿了蒙脱石散。这些药在末世里比黄金值钱。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如果没有消毒和抗生素，三天之内就能让一个壮年男人死于败血症。上辈子他亲眼见过——猴子死之前三天，手上只是被生锈的铁丝划了一道小口子。三天后，整条手臂肿得像黑色的气球，人烧得说胡话，最后在夜里咽了气。
下午四点，林深把第四批货运回监狱。
食堂后厨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大米和面粉码在最里面，离地垫了砖头防潮。罐头分类摆在铁架子上，午餐肉一排，红烧肉一排，水果一排，标签朝外，跟超市货架一样整齐。调味品单独放了一个角落，盐在最上面，糖在中间，酱油醋在最下面——盐和糖的保质期几乎无限，酱油醋撑不过半年。
他从农资店买的种子放在另一个角落。土豆种薯两麻袋，红薯苗一百株，玉米种子五公斤，白菜和萝卜种子各二十包。农资店的老板听说他要种地，热情地推荐了化肥和农药，林深一样拿了两袋。
土豆和红薯是末世里的主食作物。这两种东西产量高得惊人，一亩土豆能产两千公斤以上，而且不挑地，有点土就能长。红薯更皮实，藤蔓可以喂牲口，块根可以填肚子。玉米的优点是耐储存，晒干了能放好几年，磨成玉米面能烙饼能熬粥。
白菜和萝卜是蔬菜里的首选。生长周期短，产量大，而且耐寒，能种到深秋。
林深蹲在种子旁边，拿起一颗土豆种薯看了看。表皮已经有点发皱了，芽眼处冒出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嫩芽。再有几天，这些芽就会长成苗，种到地里就能活。
他把种薯放回去，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满屋子的物资。
大米，六十袋，一袋五公斤，共三百公斤。面粉，四十袋，共两百公斤。压缩饼干，三大箱，一百二十包。午餐肉罐头，两百罐。红烧肉罐头，一百五十罐。水果罐头，一百罐。盐，四十袋。糖，三十袋。奶粉，四十袋。维生素片，十二瓶。
食用油，六十桶。脱水蔬菜，三十箱。挂面，五十包。
瓶装水，二十四瓶一箱的，买了一百箱，码在食堂的另一面墙边。净水药片，十瓶，一瓶能净化五百升水。有了水井和净水药片，就算瓶装水喝完也不怕。
林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大米三百公斤，成年人一天消耗大约半公斤，一个人能吃六百天。但不可能光吃米，还有面粉、压缩饼干、罐头。所有主食加起来，如果是一个人，能吃至少三年。如果是十个人，省着用，能吃一年。
十个人。
这个数字冒出来的时候，林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个人守这座监狱。末世里一个人活不长，不是因为丧尸，是因为人需要轮岗放哨，需要有人守着后方的同时有人出去搜寻物资，需要受伤的时候有人帮你包扎后背的伤口。
上辈子老周的营地最多的时候有四十多个人，最少的时候只剩七个。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丧尸，是因为人心——有人偷物资跑了，有人为了一个罐头动了刀子，有人在夜里开了大门放尸群进来，只因为老周没同意他的分配方案。
这辈子他要挑人。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林深把食堂的门关上，用上午从五金店顺路买的新锁锁好。钥匙只有一把，他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第三天即将结束。
距离病毒爆发，还有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