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林深蹲在操场边上，看着土豆苗发呆。
今天早上他去浇水的时候，发现有几株已经破土了。嫩芽是黄绿色的，顶着两片皱巴巴的小叶子，从黑色的土壤里钻出来，上面还挂着露水。脆弱得不像话，风大一点就能吹断。但就是这种东西，上辈子养活了营地里最后活下来的那批人。
他蹲在田埂上，把一株歪倒的苗扶正，往根部培了点土。手指碰到湿润的土壤时，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苏医生说过的话——“人跟土豆一样，只要根还在土里，总能再长出来。”
那是在营地被尸潮吞没的前一天晚上。她蹲在泡沫箱旁边，给刚发芽的白菜浇水，嘴里念叨着这句话。第二天她死在了尸潮里，那些白菜后来被小胖一个人吃了。
林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存活超过72小时。”
“文明重建系统激活。”
林深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蹲下去了。右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左手撑地，重心压低，视线扫过围墙和岗楼。这是末世三年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任何突发的声响都意味着威胁。
但什么都没有。围墙上没有丧尸，预警系统的蜂鸣器没响，鱼线绷得笔直。操场上只有风和他自己。
它浮在他眼前大约半米的位置，是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光屏的大小跟一个十五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差不多，上面的文字是白色的，字体是等宽的，像某种军用终端上的显示风格。他眨眼，光屏没有消失。他转头，光屏跟着转动，始终保持在视野正前方。
林深慢慢站直了身体。
光屏上的内容分为几行，排列得很整齐：
——
文明等级：石器时代
文明进度：0%
文明点数：0
——
人口：1/10
建筑：0/5
科技：0/3
——
下面有三个灰色的方块，并排排列。每个方块上都有文字标签和一把小锁的图标。
第一个方块写着：基础农业。下方有一行小字：消耗文明点数50。需求资源：种子×10、耕地×100㎡、水井×1。
第二个方块：基础防御。消耗文明点数50。需求资源：围墙×1、铁板×20、焊机×1。
第三个方块：基础医疗。消耗文明点数50。需求资源：抗生素×5、绷带×20、酒精×10、隔离室×1。
三个方块都是灰色的，锁的图标亮着。
光屏的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问号图标，在微微闪烁。
林深盯着这个光屏看了整整两分钟。他没有说话，没有伸手去碰——上辈子见过太多不正常的東西，那些倒悬在天空的黑色城市，那个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还有那只三米高的尸王。跟那些东西比起来，一个浮在眼前的半透明屏幕反而显得正常了一些。
至少它看起来像是来帮忙的。虽然不知道帮的是什么忙。
他试着在脑子里想那个问号。
问号展开了。展开的方式不是点击，是感应到他的注意力停留之后就自动弹出了一段文字。文字浮在光屏右侧，像一段注释。
“文明重建系统。检测到全球文明崩溃，自动激活。通过收集资源、建造建筑、解锁科技、招募人口获得文明点数。文明点数可用于解锁更高级科技，提升文明等级。”
“文明等级依次为：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工业时代、信息时代、星际时代。”
“当前文明等级：石器时代。文明进度达到100%后可晋升青铜时代。”
林深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每读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系统从哪来的？”
光屏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的圆圈，像老式电脑在加载程序时的等待图标。转了大概五秒钟，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权限不足。”
“文明等级达到铁器时代后解锁该信息。”
铁器时代。
林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石器时代到青铜时代，青铜时代到铁器时代。三个等级，两级跨越。上辈子他活了三年，末世第三年他被尸王一爪穿胸，死的时候文明这个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没有城市，没有秩序，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人类退化到了比野兽好不了多少的状态——几个人挤在废墟里，为了一盒罐头可以杀人，为了一瓶干净的水可以出卖任何东西。
那种状态下的人类，大概连石器时代都算不上。
上辈子他没能活到看见任何重建的希望。这辈子，他有一个堡垒，有一仓库的物资，有武器，有种子，有足够吃一年的粮食。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系统，告诉他可以重建文明。
“试试。”他说。
不是对系统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方块展开了。
“基础防御。解锁条件：文明点数50，围墙×1（已满足），铁板×20（已满足），焊机×1（已满足）。”
三条资源需求后面都打着绿色的对勾。只有文明点数那一行是红色的叉——当前文明点数0，需求50。
林深明白了。
系统不是在白送东西，是在给他一个框架。他把监狱加固了，系统就认定他满足了基础防御的资源条件。他把种子种下去了，基础农业的资源条件可能也满足了一部分。他在地下室设立了隔离室，储备了药品，基础医疗的条件也快齐了。
但这个框架需要一个激活的东西——文明点数。
文明点数怎么来？
光屏上跳出了新的文字，像是回应他的疑问。
“文明点数获取途径：收集资源（木材、石料、金属等），建造建筑（住宅、工坊、仓库等），解锁科技，招募人口，扩大领地。每次完成首次成就可获得额外奖励点数。”
“当前可完成成就：”
“第一座建筑——将监狱主楼设置为‘基地总部’，奖励10点。”
“第一块耕地——开垦并种植100㎡以上耕地，奖励10点。”
“第一次防御——成功抵御丧尸进攻，奖励20点。”
他站在操场边上，土豆苗在脚边的土垄里安静地生长着。远处的城市方向仍然有浓烟升起来，但比昨天稀薄了一些。围墙外面的三只丧尸还在游荡，数量没有增加，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系统的光屏悬在眼前，淡淡地发着蓝光。
石器时代。
文明进度0%。
一切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