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午,监狱外面有人喊救命。
林深当时正在操场上给土豆苗浇水。水是从蓄水池里打上来的,用一只绿色的塑料洒水壶,壶嘴是莲蓬头,水洒出去细密均匀。土豆苗已经长出地面五六公分了,茎秆粗壮,叶片舒展开,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他蹲在田埂上,一株一株地检查,看见叶片上有个虫眼都要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蚜虫。
声音是从南面围墙外传来的。不是丧尸能发出的声音——丧尸的声带会退化,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和低沉的吼声。这是人在喊,嗓子已经哑了,带着哭腔和喘气声,但确确实实是人在喊。
“有——有人吗——救命——”
林深放下洒水壶,拎起步枪上了南面岗楼。
两个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坐在路基的碎石上,右腿直直地伸着,裤腿从小腿位置被撕开了,用一件T恤衫缠着,白色的布料已经被血洇成了深红色。女人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朝监狱的方向挥舞。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有一道一道的灰痕,衣服上全是泥和血渍。
林深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一下,放大。
男人的脸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右边的镜腿断了,用胶带缠着。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脸色发灰,额头上有汗,但不是丧尸感染那种油脂性的汗,是正常人失血和脱水之后的虚汗。
女人大概同龄,短发,脸型削瘦,颧骨很高。她的左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是干净的,缠法也很专业——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松紧均匀,末端用胶布固定。她喊救命的时候,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深没有动。
他观察了五分钟。
这个动作被望远镜捕捉到了。林深把镜头往回拉了一点,重新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公路转弯处没有车,路基下面的灌木丛里没有动静,红外感应器的灯是绿的。围墙外的鱼线没有动。
不是陷阱。
他从岗楼走下来,从仓库里拿了一捆绳子和一个塑料篮。篮子是从超市买的那种长方形购物篮,底部结实,两侧有提手。他把绳子系在提手上,走上围墙,把篮子从墙头放下去。绳子在他手里匀速下滑,篮子落在围墙外面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那个篮子。
“把身上的武器放进去。”林深说。声音不大,但围墙的高度和周围的地形把他的声音聚拢了,清清楚楚地传到下面。
“还有吗?”
女人摇了摇头。男人也摇了摇头。
林深拉动绳子,把篮子提上来。篮子里确实只有一把菜刀和一把水果刀。菜刀的木柄上刻着一个“刘”字,是用小刀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
他把篮子又放下去。“把人拉上来太慢,你男人腿伤了,拉不动。南面围墙底下有个侧门,从外面看是封死的,从里面能打开。你们往西走二十米,看见墙面上有一块新补的水泥,旁边就是门。我下来开门。路上有丧尸的话,别出声,蹲下就行。”
林深下了围墙,打开侧门。
侧门是他在改造围墙的时候发现的。原本是一个被封死的排水口,用砖头水泥砌死了。他把砖头拆掉,换上了一扇从五金店买的铁门,外面刷了一层跟墙体颜色一样的水泥浆,从外面看跟围墙浑然一体。门轴上了黄油,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站在门外。男人靠在墙上,右腿不敢沾地,嘴唇发白。女人扶着他,看见门开了,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哭出声。
“进来。”
林深把两个人领进监狱,穿过操场,直接下到地下室。隔离室的门是开着的,铁架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墙角放着塑料桶,急救箱搁在床头。他把男人扶到床上躺下,女人跟着进来,坐在床沿上,握着男人的手。
“先处理伤口。”林深把急救箱打开,取出碘伏、绷带、剪刀。
女人伸手接过碘伏:“我来。我是护士。”
她拆开男人腿上的T恤衫。伤口露出来——小腿外侧,一道十几公分长的撕裂伤,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钝器刮开的。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但肌肉组织的颜色还算正常,没有发黑坏死的迹象。
“不是咬的。”女人说,像是在回答林深没问出口的问题。她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检查深度。“是铁皮划的。我们在城东躲的时候翻一堵墙,墙上有块铁皮翘着,他没看见,划过去了。”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操作。清洗、消毒、缝合。没有麻药,女人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包缝合针和一根丝线,用酒精泡了,穿针引线。男人的手攥着床单,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女人的手很稳,针脚均匀,一针一针地缝过去,缝了十二针。
缝合完毕,她剪断线头,用碘伏又擦了一遍,缠上绷带。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你叫什么?”林深问。
“王洁。”女人把绷带头塞好,“他叫刘建国。”
“我叫林深。”
他把两瓶水和一个压缩饼干放在床头。压缩饼干是拆了包装的,放在一个搪瓷碗里。王洁拿起水,拧开盖子先递到刘建国嘴边。刘建国喝了两口,推回去让她喝。她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好,放回床头。
“谢谢。”刘建国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隔离二十四小时。”林深说,“这是规矩。”
王洁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她靠墙坐在地上,一只手还握着刘建国的手。
林深关上铁门,插销插好。
他走回操场的时候,系统界面从视野边缘弹了出来。
「人口变化:+2」
「当前人口:3/10」
「首次招募幸存者成就达成」
「奖励:文明点数+20」
「当前文明点数:70」
林深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七十个文明点数。基础农业需要五十点,基础医疗也需要五十点。他之前一直在犹豫先解锁哪个,现在不用犹豫了。
有护士了,基础医疗可以先解锁。剩下的二十点攒着,等凑够了再解锁基础农业。
他走上岗楼,把望远镜重新架好。南面公路上空空荡荡的,夕阳把路面染成暗红色。刚才两个人留下的血迹还在碎石路面上,一小滩,正在变干。
围墙外面没有动静。围墙里面,操场上土豆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地下室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只有通风口里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是王洁在跟刘建国说什么,声音太轻了,听不清楚内容。
林深把枪换了个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三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