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清晨,林深把剩下的半袋土豆种薯扛到了操场上。
王洁和老赵已经在田边等着了。老赵换了身从物资里翻出来的旧运动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当了几十年老师的人,胳膊比种地的还黑,是暑假回老家干活晒出来的。王洁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把一颗土豆切成小块。
“芽眼朝上。”老赵在旁边指点,“切面沾点草木灰,不容易烂。”
“学过?”林深问。
“昨天老赵教的。”王洁头也没抬。
老赵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在农村待过。我爹是生产队种土豆的好手,十里八乡都来找他换种薯。我就记得一点皮毛。”
一点皮毛。林深看了看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块,每个芽眼都饱满凸起,切口处理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一点皮毛,这是真本事。
“今天全部种下去。”林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剩下的地种红薯、玉米和白菜。红薯藤昨天已经泡出根了,今天扦插。玉米和白菜直接播种。”
老赵把地分成了八块。每块大约二十平米,中间留出三十公分宽的走道。土豆占了四块,红薯两块,玉米一块,白菜和萝卜一块。这个布局是他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用铅笔头画的,图纸现在还揣在他兜里。
“今年先这么种。”他指着田垄说,“明年如果地够多,要轮作。土豆不能连作,种一年得换地方,不然病害压不住。”
明年。林深注意到了这个词。末世第十五天,这个六十岁的退休教师已经在规划明年的事了。
种土豆的活三个人干了一上午。林深挖沟,老赵摆种薯,王洁覆土。沟深十五公分,种薯块间隔三十公分,覆土五公分。老赵摆种薯的时候,每一块都要翻过来看一眼芽眼,确认朝上才放进去。有几块芽眼位置偏了,他用手在土里刨出一个小斜面,让芽眼对着上方。
“芽会往天上长。”他解释说,“你让它横着,它自己也会拐弯。但拐弯的那几天就浪费了。末世里,早长出来一天,就多一天活路。”
王洁在旁边听着,把这句话记下了。
下午扦插红薯藤。红薯藤是林深之前买的红薯苗长出来的,养在一个破脸盆里,放在食堂窗台上。十几天下来,藤蔓长了半米多长,叶片墨绿肥厚。老赵把藤蔓剪成二十公分一段,每段留两到三个节,下部的叶片摘掉,上部的留一两片。
“节这里会长根。”他把一段插穗举起来给大家看,“埋土里两节,露外面一节。水浇透,头几天遮一下太阳。”
王洁接过插穗,一根一根地往土里插。她的手插秧一样又快又准,间距行距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老赵看了直点头。
干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六个人站在田埂边,看着八块地里新覆的土,颜色比旁边的地深一个色号,是浇过水之后的湿润的黑色。红薯藤的叶片有点蔫,垂着脑袋,但老赵说明天早上浇一遍水就能挺起来。
“两个月。”老赵说,“土豆两个月能收。红薯久一些,要三四个月。白菜快,一个月就能间苗吃。玉米也差不多两个月。”
两个月。林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刻下来。
系统界面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成就达成:第一块耕地」
「耕地面积:150㎡」
「种植作物:5种」
「奖励:文明点数100」
「当前文明点数:230」
林深点开科技树。基础农业第一阶段的图标亮着,旁边是一个绿色的小箭头。他点了一下。
「解锁:基础农业」
「消耗文明点数:50」
「剩余文明点数:180」
「解锁内容:堆肥制作技术、土壤改良方法、简易灌溉系统」
三张图纸展开。第一张是堆肥——原料配比、堆积方式、翻堆频率、腐熟判断标准。第二张是土壤改良——沙土加黏土,黏土加沙土,酸性土加草木灰,碱性土加硫磺。第三张是简易灌溉——用竹竿和塑料布搭滴灌架,用陶罐做渗灌。
林深把堆肥的图纸仔细看了一遍。原料分类写得很清楚:绿色的——菜叶、草屑、厨余,含氮多;棕色的——枯叶、木屑、纸板,含碳多。比例是三份棕色配一份绿色。堆成高一米宽一米的长条,每两周翻一次,两个月腐熟。
食堂后厨的厨余垃圾攒了十几天,王洁一直没舍得扔。杂草操场上有的是。枯叶监狱外面的灌木丛底下积了厚厚一层。粪便——六个人十五天的量,旱厕里已经堆了不少。
“老赵。”林深把堆肥的法子说了一遍,没提系统,说是以前书上看到的。
老赵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碳氮比,好氧发酵,腐熟温度六十到七十度。”他说的这些词林深在图纸上见过,但从老赵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老教师备课的认真劲儿。“这个法子是对的。我爹当年沤肥,也是草和粪一层一层地压,就是没这么讲究比例。”
“明天开始堆。”
“今天就堆。”老赵说,“太阳落山之前能堆好第一堆。”
他转身就往旱厕走。王洁去食堂收厨余。林深拿了把镰刀,去围墙外面割草。
天黑之前,第一堆肥在操场西北角堆起来了。一米高,一米宽,两米长,一层棕色枯叶,一层绿色杂草,一层粪便,再一层棕色,一层绿色,一层粪便。老赵每铺一层就浇一遍水,最后用一块从物资里翻出来的旧塑料布盖住,四角用砖头压好。
“两个月。”他拍了拍塑料布上的灰,“两个月后这就是黑金子。”
王洁站在旁边,看着这座散发着草腥味和粪臭味的肥堆,忽然说了一句:“以前在医院,最怕闻到这个味道。现在觉得,这味道挺好闻的。”
没人接话,但三个人都站在肥堆旁边,多站了一会儿。
天色暗下来了。操场上,新种下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红薯藤的叶片在晚风里微微颤动,有几株已经挺起来了。土豆田的土垄整整齐齐,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条。白菜苗床上的覆土薄薄的,明天早上就会冒出第一批针尖大的绿芽。
老赵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画的是一个表格,横着写的是八块地的编号,竖着写的是日期。今天那一天的格子里,他填上了“播种”。
“得做记录。”他头也不抬地说,“哪天种的,哪天浇的水,哪天施的肥,哪天收的。记下来才知道明年怎么种更好。”
林深蹲下来,看着那张画在泥土上的表格。风吹过来,表格边缘的线条已经开始模糊了。但老赵用手指重新描了一遍,描得很深。
食堂的灯亮了。王洁在门口喊吃饭。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张表格被踩花了,但他不在意。
“明天重新画一张。找小陈要几张打印纸,用铅笔写。”
三个人走回主楼。身后的操场上,八块菜地在暮色里变成八块深色的长方形。肥堆蹲在角落,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林深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土豆要两个月。红薯要三四个月。玉米和白菜,一个月后就能吃上第一茬。
末世第十五天,第一批庄稼刚刚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