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的事,是小陈先提出来的。
第十六天下午,林深从岗楼上下来,看见小陈蹲在主楼门口,面前摊着一堆从物资里翻出来的电子垃圾——旧手机、对讲机、摄像头、电路板、各种颜色的导线。他嘴里叼着一把剥线钳,手里捏着两块电路板,像在对比什么。
“林哥。”他把剥线钳从嘴里拿下来,“我想搞个东西。”
“什么东西?”
“预警网络。”小陈把两块电路板翻过来,指着上面的焊点,“咱们现在的预警系统有三层,鱼线、红外、摄像头。鱼线只能夜里用,红外有死角,摄像头画面只在岗楼能看到。我算了一下,如果能把摄像头信号传到每个人手上,不管谁值班,有情况大家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深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堆零件。“继续说。”
“画面呢?”
“黑白的,分辨率不高,但够看清是不是丧尸,从哪个方向来的。”小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地上那一堆零件的影子,“每个人兜里揣一台手机,震动一响,掏出来就能看见是哪个方向的摄像头报警了。”
林深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大四学生。末世第十六天,他没说过一句怕,没喊过一声苦,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电脑、拆零件、画线路图。手指上烫了好几个焊点,他自己用胶布缠了,继续干。
“物资够不够?”
“摄像头够,之前你买了两个夜视的,我昨天从镇上那家电子店又拆回来三个,一共五个。对讲机有四台,改中继够用。旧手机咱们有七台,人手一台还有富余。”小陈掰着指头数,“还缺点网线,要五十米左右。防水盒五个,装摄像头用。蓄电池我看了,现有的够。”
“去仓库拿。不够的明天出去找。”
小陈咧嘴笑了一下,把剥线钳重新叼回嘴里,低头继续焊。
接下来三天,小陈把监狱里所有能用的电子设备拆了个遍。
五个摄像头装在监狱周边五个高点。南面岗楼一个,北面岗楼一个,主楼楼顶一个,东北角围墙一个,西南角围墙一个。防水盒是用乐扣饭盒改的,小陈在底部钻了走线孔,打了玻璃胶密封。摄像头装进去,角度调好,螺丝固定。他爬楼梯的时候腿都在抖——不是怕高,是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第七台旧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六个男人站在操场上,一人手里攥着一台屏幕裂了的手机。小陈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黑白画面,是南面岗楼摄像头传来的——公路、灌木丛、翻倒的白色轿车,清清楚楚。
“画面每五秒刷新一帧。”小陈说,“设太快电池扛不住。五秒够用了,丧尸五秒走不了多远。”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黑白画面里,一只丧尸正从公路转弯处慢悠悠地走进视野,拖着步子,头歪着。五秒后,画面刷新,它移动了不到两米。
“够用了。”他说。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科技研发:简易监控网络」
「研发者:陈阳」
「系统评估:有效提升预警范围与响应速度」
「奖励:文明点数30」
「当前文明点数:210」
林深把界面关掉,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做得不错。”
小陈挠了挠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末世第十九天,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的表情。
刘建国的活是在围墙外面挖壕沟。
预警系统是眼睛,壕沟是绊马索。他带着老钱,两个人干了两整天。
第一道在围墙外三十米。浅沟,只有半米深,沟底铺了一层碎石子。丧尸踩上去,石子会哗啦啦地响,声音在夜里传得远,比鱼线铃铛还管用。碎石是刘建国从矿区路废弃的碎石场拉回来的,拉了整整一皮卡,铺了两百多米长。
第二道在二十米处。深沟,三米宽,两米深,沟壁削得笔直。人跳不过去,丧尸更跳不过去。就算有丧尸掉进去,两米深的垂直沟壁它也爬不上来。刘建国挖这道沟的时候,铁锹的木柄断了一根,手掌磨出三个水泡,挑破了用胶布缠上继续挖。
第三道在最里层,紧贴着围墙根。沟深两米,沟底密密麻麻地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是老钱削的,用的是从外面砍回来的构树枝,每根拇指粗,一头削成斜面,在火上烤过硬化。刘建国把它们一根一根钉进沟底的土里,尖头朝上,间距二十公分。
林深站在沟边往下看。两米深的沟底,上百根尖桩密密麻麻地竖着,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东西掉进去。阳光照不到沟底,那些尖桩半明半暗,只露出锋利的尖端。
“掉进去就上不来了。”刘建国站在旁边,铁锹杵在地上,下巴搁在锹柄上,“就算没被串住,两米深它也爬不出来。丧尸不会爬垂直面。”
“万一有东西掉进去,怎么清理?”
刘建国指了指沟的两端。“两头留了斜坡,人可以走下去。清理完了再用木板把斜坡口封住。”
林深点了点头。工地上干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干活之前已经把维护的事想好了。
三道壕沟挖完的那天傍晚,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
「建筑完成:多层壕沟防御体系」
「建造者:刘建国」
「系统评估:有效迟滞丧尸进攻,为火力射击争取时间」
「奖励:文明点数40」
「基础防御第三阶段——陷阱蓝图已解锁」
林深点开蓝图。光屏上浮现出一张张图纸——陷坑、绊索、落石、尖刺栅栏、触发式网兜。每一种陷阱都有详细的结构图和触发机制说明。陷坑上面铺树枝和草皮,下面插尖桩。绊索连着一根弯折的竹竿,触发之后竹竿弹直,带动一串铃铛或者别的什么声响装置。落石用杠杆原理,触发机关之后石头从高处滚下来。
这些图纸在林深眼前铺开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图纸本身,而是上辈子营地的铁丝网被尸潮推倒的画面。如果有这些陷阱,铁丝网能多撑多久?老周能不能活下来?苏医生能不能活下来?
他把图纸存进系统,关闭光屏。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三道壕沟在暮色里变成三道黑色的长条。最外层的碎石沟还能看见石子反着微微的光,最里层的尖桩沟完全隐没在围墙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老钱从岗楼上下来,手里拎着猎枪。他走到林深旁边,看了一眼那三道壕沟,又看了一眼蹲在沟边的刘建国。
“这小子干活实在。”他说了进监狱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林深没有说话。远处,城市的轮廓已经完全沉入了黑暗。五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木桩的气味,把操场上土豆苗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陈的监控网络推送了一条测试消息,六个手机同时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预警系统在线,各节点正常」。
亮光映在六个人的脸上,映在土豆田的绿叶上,映在三道深深的壕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