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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次尸潮

废土重建手册 迎风者 2857 2026-05-08 14:39:46

第二十天中午,所有手机同时震动。

林深正在食堂里跟老赵讨论堆肥的翻堆时间,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动。震第二下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往岗楼跑了。小陈设置的预警逻辑他背得滚瓜烂熟——震一下是测试,震两下是外围摄像头拍到移动物体,震三下是确认丧尸且数量超过安全阈值。

跑到一半,手机震了第三下。

岗楼里,小陈已经扑在监控屏幕前面了。黑白画面被分割成五个方格,东南角的摄像头画面里,公路转弯处涌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不是几只,不是十几只,是一片。像有人把一桶灰色的颜料泼在了路面上,正在慢慢地向监狱的方向流淌过来。

“东面。”小陈的声音绷得很紧,但手没抖,“数量……数不清,至少一百往上。”

林深拿起望远镜。东面的公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清清楚楚,灰白色的丧尸群排成松散的长队,沿着公路路基往监狱方向移动。最前面的已经过了第一个转弯处,最后面的还没从第二个转弯处冒出来。整条公路上都是它们的身影,拖曳着步子,头歪着,手臂垂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路面。

两百只。林深的脑子里自动报出一个数字。上辈子他见过太多尸潮,看一眼密度和队形就能估算出大致数量。两百只左右,不算大,但对于一座只有六个人、三道壕沟、四面墙的监狱来说,够了。

“所有人,食堂集合。”

两分钟内,六个人全部到位。老钱是跑着进来的,猎枪已经拎在手里。刘建国把王洁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闪着监控画面。老赵最后进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柄上的“刘”字已经被汗浸得模糊了。

“尸潮。东面,数量两百左右。”林深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炊烟。今天中午王姐蒸了土豆,烟囱冒了一个小时的烟。东风吹过去的。”

王洁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说对不起。末世第二十天,她已经学会了不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道歉。

“老钱,东面岗楼。你的位置视野最好,枪也最准。打近不打远,放近了再打,节省子弹。”

老钱点了一下头,拎着猎枪就往外走。

“刘建国,你跟老钱去东面岗楼。你负责装弹和观察,老钱打的时候你给他报目标方位。”

刘建国抓起步枪,跟了上去。

“王洁,急救包准备好,在地下室手术室待命。不管谁受伤,抬到你面前之前,血要能止住。”

“小陈,监控不能断。五个摄像头的画面你盯着,有任何从其他方向接近的东西,第一时间用对讲机报。”

“老赵,你在地下室守着物资和发电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发电机不能停,灯不能灭。”

所有人都在动了。林深自己上了南面岗楼。东面是主战场,但如果丧尸群从东面绕到南面,南面岗楼就是第二道防线。

望远镜里,丧尸群已经越过了第一道壕沟的外沿。最前面的几只踩上了碎石沟,沟底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地响,声音传到岗楼上,像远处有人在筛沙子。它们没有停。碎石沟只是预警,不是障碍。

第二道壕沟在三十米外。

第二道壕沟填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走了过来。

林深的对讲机里传来老钱的声音,只有一个字:“打。”

东面岗楼的枪声响了。

老钱的猎枪是单发的,每一枪之间间隔两秒——退壳、装弹、瞄准、击发。两秒一枪,一枪一只。他不打身体,只打头。五十米内,那些踩着同伴尸体爬过第二道壕沟的丧尸,一只接一只地倒在沟沿上。

刘建国的步枪也响了。三发点射,节奏比老钱快,但准头不如。他打中了一只丧尸的胸口,黑色的液体溅出来,丧尸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第二发补在头上,倒了。

枪声在监狱的围墙之间回荡,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老钱脚边的弹壳已经堆了一小堆,黄铜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三道壕沟在最里面。

掉进去的丧尸被尖桩串住。木桩从胸口、腹部、大腿穿过去,黑色的液体顺着木桩流下来,在沟底汇成一滩一滩的。被串住的丧尸还在动,手臂挥舞着,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声带早就退化了。它们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徒劳地扭动着躯干。

后面的丧尸看不见沟,也看不见尖桩。它们只知道往前走。

尖桩上串的丧尸越来越多,像一串灰白色的肉串。最底下的已经被压成了碎片,木桩从腐烂的躯体里露出来,重新变得尖锐,等着下一个掉下来的。

枪声从下午一点响到一点四十。

老钱的猎枪枪管烫得冒烟,他脱下一只手套垫着继续打。刘建国的步枪卡了一次壳,他用通条捅出来,重新上膛,手指被烫掉一层皮,没吭声。

林深的步枪从南面岗楼支援东面,打空了四个弹匣。每一枪都是瞄着头打的,五十米内的目标,弹无虚发。五十米外的,他放近了再打。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改不掉——子弹比命贵。

一点四十分,最后一只丧尸倒在第三道壕沟的边沿上。它的上半身栽进沟里,腿挂在沟沿外面,挣扎了几下,被老钱一枪钉住了后脑。

枪声停了。

监狱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耳朵嗡嗡作响。空气中全是硝烟味和腐肉的甜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林深从岗楼上走下来。弹壳在脚下被踩得滑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南面岗楼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黄铜弹壳,走一步能踩到三四颗。

东面岗楼下面的弹壳更多。老钱脚边的弹壳堆到了脚踝,他用脚拨开一片,猎枪靠在墙上,枪管还在微微散热,周围的空气被热浪扭曲成一圈一圈的。刘建国坐在地上,右手缠着王洁刚才冲上来给他包的绷带,烫掉皮的那块已经涂了烫伤膏。

王洁蹲在他旁边,把绷带头塞好。她的急救箱摊开在地上,碘伏、纱布、烫伤膏、止血带——一样都没用上,除了那管烫伤膏。

六个人,无一伤亡。

林深走到围墙边,往下看。

三道壕沟面目全非。最外层的碎石沟被踩得稀烂,碎石被踢得到处都是。第二道深沟里填满了丧尸的尸体,堆得几乎跟地面平齐。第三道尖桩沟已经看不见木桩了,全被尸体盖住了。丧尸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堆叠在一起,灰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黑色的液体从尸体堆里渗出来,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八十多具。林深大致数了一下。剩下的被挡在第二道壕沟外面,被枪声吓退了——不是吓退,是失去了声音刺激之后,漫无目的地散开了。

“清点弹药。”林深说。

刘建国用没缠绷带的那只手把弹药箱搬出来。5.56的步枪弹,原本是三千发,刚才打掉了——他数了一遍——九百多发。猎枪弹,老钱打了六十多发。手枪弹没动。

三分之一的库存,四十分钟打掉了三分之一。

林深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两百只丧尸,三道壕沟,六个人,四十分钟,九百发子弹。下次如果来的是五百只,一千只,算算就知道了。

但那是下次的事。

“老钱,刘建国,把东面岗楼的弹壳捡起来。弹壳能复装。”

老钱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弹壳,捡到一颗变形的,看了一眼,扔到一边。刘建国用没受伤的左手帮着捡,两个人蹲在满地的黄铜弹壳中间,像两个收麦穗的人。

王洁去食堂烧水。老赵从地下室上来,菜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木屑——他在下面削了一下午的木桩,准备补进尖桩沟里。

小陈从主楼里跑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监控画面。五个摄像头的画面都安安静静的,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的灰尘在镜头前飘过。

林深站在操场中间,看着西边的太阳。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座监狱染成橙红色。土豆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肥堆上的旧塑料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明天。”他说,“把壕沟里的尸体清掉。尖桩要换一批新的。”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六个人坐在食堂里。桌上摆着王洁蒸的土豆,热气腾腾的,每人一个,外加一勺午餐肉。这是末世以来最丰盛的一顿。

但没有人吃得快。

老钱把土豆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嚼得很慢。刘建国用左手拿着勺子,笨拙地舀午餐肉,王洁接过去,帮他舀好,放回碗里。老赵吃一口就放下筷子,看看窗外,再拿起筷子吃一口。小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吃几口就偏头看一眼屏幕。

林深吃得最快。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操场上,月光照着那八块菜地。土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今晚我守夜。”老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守后半夜。”刘建国说。

林深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碗筷碰撞的声音,王洁收拾桌子的声音,老赵跟小陈低声说话的声音,老钱拉动枪栓检查枪机的声音。

六个人的声音。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一直站到身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站到老钱上半夜守完、刘建国下半夜接岗。

监狱的灯亮了一整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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