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场的工作干了整整一天。
天刚亮,刘建国和老赵就带着铁锹和推车出了侧门。尸潮留下的尸体散布在三道壕沟内外,最多的地方堆成了小山,最少的地方也横着七八具。五月的太阳一晒,腐肉的气味开始蒸腾起来,隔着一百米都能闻到那股甜腻腻的臭味。
林深让他们把尸体拖到监狱东侧两百米外的一处土坑里集中焚烧。那是昨天尸潮来的方向,也是以后最可能再来尸潮的方向。烧尸体的烟往东飘,不会把更远处的丧尸引来。
刘建国用工地上的方式干活——铁钩子搭住丧尸的腋下,拖着走,走一段换一口气。他右手的绷带拆了,烫掉皮的地方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握铁锹的时候痂被撑开,渗出一点血珠,他甩了甩手继续干。老赵干得慢,但不停。他找了根竹竿,一头绑着铁钩,不用弯腰就能把丧尸钩过来,省了不少腰力。
王洁在食堂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挨个检查回来的人。老钱左手臂上有一道划伤,是被弹壳崩的,不是咬的。王洁用碘伏擦了一遍,贴了块创可贴。刘建国手上的痂被她看见了,重新消毒包扎,这次用了无菌纱布。小陈搬弹药箱的时候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手肘擦破一层皮,自己没发现,王洁把他按在凳子上处理了。
“再有下次,搬东西戴护肘。”她说。
小陈点了点头。
老赵站在最前面,看着火焰把那些灰白色的躯体一点点吞噬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回食堂,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他蹲在地上,把本子垫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
“记什么呢?”小陈凑过去。
“数量。八十三具。日期。第二十天。”老赵头也不抬,“以后要查的。”
火焰烧到天黑才渐渐小了。土坑里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和零星的骨殖,汽油味压过了腐臭味。刘建国用铁锹铲土把灰烬盖住,拍实了。地面恢复成平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七点,食堂。
六个人围着长条桌坐下。桌上没有饭菜,只放着六个搪瓷碗和半瓶水。林深站在桌前,把弹药箱的盖子掀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步枪弹,原本三千发,还剩两千出头。猎枪弹,老钱打掉了六十二发,库存还剩一百四十发。手枪弹没动,还是那三百发。手雷十枚,一枚没动。
“四十分钟,打掉了三分之一的步枪弹库存。”林深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电流的嗡嗡声,“昨天来的是两百只。如果下次来五百只,一千只,子弹不够。”
“而且枪声会引来更多。”老钱开口了。他坐在角落里,猎枪靠在腿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枪托上敲着。“昨天打着打着,我就看见远处有丧尸在往这边转头。枪声传得比我们想的远。”
“所以不能再依赖枪械。”林深说,“至少不能每只都用枪打。”
刘建国把缠着绷带的右手放在桌上。“冷兵器。长矛。丧尸不会爬墙,站在围墙上往下捅,一捅一个。矛头用钢筋磨,矛杆用竹竿或者木棍。做几十根,几个人同时捅,来多少捅多少。”
“弓箭。”老赵接话,“射程不如枪,但没声音。我在老家见过猎户做弓,竹片加牛筋,箭用竹子削。射不准没关系,丧尸是成群来的,射中身体也能迟滞。”
老钱的手从枪托上抬起来。“近战。万一丧尸翻墙进来,枪在近距离不如刀。我可以教。不是武术,就是最简单的几个动作——怎么捅,怎么砍,怎么不被扑倒。”
小陈推了推眼镜。“电网。围墙顶部通弱电,丧尸攀爬的时候会被电击延迟。电不死,但能让它挂在墙上动不了,给捅矛的争取时间。就是电力——”
“发电机功率不够。”刘建国说,“现在那台老潍柴带六个房间的灯和监控系统已经是极限了。要上电网,要么换大功率发电机,要么多加一组太阳能板和蓄电池。”
“太阳能板可以出去找。”小陈接得很快,“镇上那家五金店旁边就有一家卖光伏板的,我昨天调监控的时候专门看过,招牌还在。”
林深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打断。六天前收留小陈的时候,这还是个抱着电脑包腿发抖的大学生。十二天前收留刘建国和王洁的时候,一个腿被划了十二针,一个瘦得颧骨高高突起。十六天前老钱一个人拎着猎枪走进来,说“一个人待不住”。
现在他们在讨论怎么守住这座监狱。
系统界面从视野边缘弹了出来。
「成就达成:第一次尸潮防御」
「防御规模:83只丧尸」
「己方伤亡:0」
「战斗评价:以少胜多,战术得当,准备充分」
「奖励:文明点数200」
「当前文明点数:410」
「文明进度:41%」
「铁器时代科技树分支已解锁」
「解锁条件:文明点数500,铁锭×50」
林深把注意力集中在“铁器时代”那四个字上。五百点文明点数,五十块铁锭。文明点数还差九十。铁锭——系统解锁的基础工具蓝图里有铁斧铁镐,但铁锭本身需要铁矿或者废铁熔炼。他需要一座熔炉。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把系统界面最小化,重新看向桌边的五个人。
“长矛。刘建国,你负责做。矛头用仓库里的钢筋,打磨开刃。矛杆去外面砍竹子,矿区路往西有一片竹林。”
刘建国点头。
“弓。老赵,你先试做一把,能行再批量。材料需要什么跟王洁说,仓库里有的直接拿,没有的列清单,下次出去找。”
老赵点头。
“近战训练。老钱,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个小时。所有人参加,包括王洁。”
老钱嘴角动了一下。王洁坐直了身体。
“电网。小陈,你先设计方案,需要多大功率的发电机、多少块光伏板、多少蓄电池,算清楚。方案拿出来之后,我和刘建国出去找材料。”
小陈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已经开始写了。
“弹药复装。老钱,弹壳捡回来了,你会不会复装?”
“会。”老钱说,“但需要底火和火药。”
“火药配方我知道。”林深说。上辈子营地里有个退伍兵教过他,硫磺、硝石、木炭,比例十五比七十五比十。硝石可以从厕所墙根刮,硫磺要去矿区找,木炭自己烧。“底火需要出去找,枪店或者射击场。下次搜索的任务之一。”
他把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五个人。
“下一次尸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来多少。我们要做到的是——不管来多少,不管来几次,这座监狱都守得住。”
没有人说话,但五个人都看着他。王洁的手放在桌上,刘建国的缠着绷带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小陈停下笔,抬起头。老钱的手又放回了猎枪上,但这次不是在敲,是握着。
“散会。”
五个人站起来。椅子腿蹭过水泥地面,发出杂乱的声响。老钱拎着猎枪往岗楼走,刘建国拉着王洁往地下室去看发电机,老赵去仓库翻找适合做弓的竹片,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他那个对着楼梯口的房间,键盘声很快响了起来。
林深走出食堂,站在操场上。
月光把八块菜地照得清清楚楚。土豆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最密的那几垄连成了深绿色的一条带子。红薯藤的叶片在夜风里翻动着,露出银白色的叶背。玉米出了苗,针尖大的绿芽从土里钻出来,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肥堆上的塑料布鼓了一下,里面正在发酵,温度升到了五十度以上。老赵昨天翻开一个角看过,里面已经开始变黑了。
二十天前,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监狱,荒草齐腰,铁链锈死。
现在,六个人,八块菜地,一堆正在发酵的肥料,四把步枪,一把猎枪,两把手枪,九百多发打掉的弹壳等着复装。
林深在田埂上蹲下来,摸了摸一片土豆叶子。叶面上有细小的绒毛,沾着夜露,湿漉漉的。
他站起来,走向岗楼。
铁器时代需要五百点文明点数,现在还差九十。下一次解锁之后,会有新的科技,新的图纸,新的可能。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熔炉造出来,把铁锭熔出来,把长矛做出来,把弓箭试出来,把电网算出来。
今晚老钱守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岗楼上,老钱的猎枪横在射击孔上,枪管朝着东面——昨天尸潮来的方向,也是下次最可能再来的方向。
林深在岗楼的另一侧坐下来,把自己的步枪架好。
月光铺满了围墙外面的土地。三道壕沟被填平了大半,明天刘建国会重新挖深,把尖桩补上。更远处,公路在月光下变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林深知道,下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