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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外出遇险

废土重建手册 迎风者 2757 2026-05-08 14:39:46

第二十五天,林深决定往北走。

北边四十公里是矿山生活区,上辈子营地里有人提过,那里有个农机站和一个派出所。农机站有柴油、化肥、农具。派出所有枪。末世第二十五天,柴油和枪是比黄金值钱的东西。

他选老钱一起去。刘建国的腿虽然拆了线,但四十公里的往返加上可能的突发状况,他不想冒险。老钱没说话,把猎枪擦了一遍,往兜里多揣了十发子弹。

皮卡加满了油,后斗里放着两个空油桶、撬棍、工兵铲、四个麻袋。林深把步枪架在副驾驶车窗的卡槽上,老钱坐在副驾驶,猎枪横在膝盖上。出大门的时候,王洁从岗楼上探出头,朝他们比了一个注意安全的手势。刘建国在操场上做长矛,钢筋矛头在砂轮上打磨,火星四溅。

矿区路往北,过了碎石场之后,路面变窄了。两边的构树和荆棘挤过来,枝条刮着车门,发出沙沙的声音。废弃车辆少了,但路面上的裂纹更多了,水泥路面被树根拱得一块一块地翘起来,皮卡开上去像在过减速带。

四十分钟后,农机站出现在路边。

一栋灰砖平房,门口堆着生锈的农具架,一辆报废的手扶拖拉机歪在墙角。卷帘门被人撬开过,半拉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林深把车停在三十米外,熄火。两个人下了车,老钱端枪掩护,林深贴着墙根摸到门边,手电筒往里面扫了一圈。

没人。也没丧尸。

农机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前面是门市部,货架上落满了灰,零配件和机油桶横七竖八。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化肥袋、塑料薄膜、滴灌带,靠墙一排铁皮油桶。林深走过去踢了踢油桶,有两个是满的,发出沉闷的回声。柴油。另一个桶里是汽油,晃了晃,也是满的。

“好东西。”老钱蹲下来,拍了拍油桶。

化肥是复合肥,氮磷钾配比十五比十五比十五,五十公斤一袋,码了十几袋。林深扛了两袋上皮卡。农具架上还有几把没生锈的锄头和铁锹,木柄被老鼠啃过,但不影响使用。他把能用的全拿了。

派出所离农机站不到两公里,在矿山生活区的主街上。生活区比矿区镇更破,矿挖完之后人就走了,留下一排排空置的职工宿舍,窗户被砖头封了一半,墙面上用粉笔写着“拆”字。主街两边的店铺全部门窗紧锁,卷帘门上贴着封条,日期是两年前的。

派出所是一栋二层小楼,蓝白色外墙,警徽被撬下来扔在门口的地上,踩得变了形。大门是开着的,门锁的位置只剩一个破洞,锁舌被人用电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整个钻掉了。

“有人来过。”林深说。

老钱把猎枪端起来。

一层被翻得很彻底。办公室的抽屉全部拉出来扣在地上,文件撒了一地。户籍窗口的玻璃碎了,电脑主机被搬走了,只剩下显示器的线头垂着。墙上挂着的辖区地图被撕掉了一半。

林深没在一层停留,直接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装备室,铁门半开着,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撬痕,铁皮翻卷着,断口处还没有生锈。最近被人撬的。

装备室里被翻过,但不彻底。墙边的铁皮柜倒了两个,里面的防暴盾和警棍散了一地,来人似乎只拿了枪就走了。林深蹲下来翻——防暴盾四面,透明聚碳酸酯的,能挡住丧尸的扑咬。警棍六根,带横把的那种。墙角还有一个绿色的铁皮箱,锁着。他用撬棍别开,里面是一把霰弹枪,警用的,枪身擦过油,弹仓是空的。旁边的纸盒里码着十二号霰弹,满满一盒,五十发。

“还有这个。”老钱从翻倒的柜子后面踢出来一个纸箱。催泪瓦斯,十罐,有效期到后年。

林深把霰弹枪递给老钱。老钱接过去,拉开枪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把防暴盾、警棍、催泪瓦斯全部搬上皮卡。

返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皮卡的后斗里装着两桶柴油、一桶汽油、十几袋化肥、农具、防暴盾、警棍、霰弹枪和催泪瓦斯。老钱把霰弹枪放在脚边,手搭在枪身上,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丛。

“停车。”

林深踩了刹车。皮卡在碎石路面上滑了一下,停住了。

老钱的下巴朝右前方抬了抬。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大约一百米外的岔路口上,有一个人在跑。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披散着,跑得跌跌撞撞。她身后追着五六只丧尸,距离不到二十米。

女人跑进岔路口,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爬起来继续跑,但左腿明显瘸了。追得最紧的那只丧尸离她已经不到十米。

林深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没动。

三秒。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场景。开枪救人,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不开枪,那个人死定了。末世里每个人都要做这种算术题,算对了活,算错了死。三秒钟够他把所有的变量过一遍——枪声传播距离、周围地形、丧尸密度、返程路线、皮卡油量。

“林哥。”老钱的声音很平。

林深推开车门,举起步枪。

第一发打中了追得最紧的那只丧尸的后脑。第二发打在第二只的脖子上,黑色液体喷出来,丧尸歪了一下,继续跑。第三发补在头上,倒了。第四发、第五发——六只丧尸,六枪,全部倒在岔路口的碎石路面上。

枪声在山谷里滚了好几轮才消散。

女人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等枪声彻底停了,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皮卡的方向。她的脸上全是灰土和血渍,左手臂上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一道正在渗血的抓痕——不是咬的,是指甲抓的。丧尸抓的。

林深走到她面前。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在发抖,但眼睛里没有涣散,瞳孔对光反应正常。她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之后比林深矮一个头,身形削瘦,颧骨很高,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白丝。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林深看着她的脸。这张脸他见过。

上辈子,末世第二年春天,营地里爆发过一次食物中毒。不知道是谁带回来一罐过期的午餐肉,七个人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最严重的两个已经脱水休克。营地里没有医生,老周急得团团转。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出来,用仅有的盐和净水配了口服补液盐,一个一个地灌下去,守了整整一夜。

七个人全部活下来了。

她叫苏兰,市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末世爆发那天她正在手术台上给一个产妇做剖腹产,手术做完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她从医院里逃出来,在城里躲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后被营地的搜索队捡回来的。

上辈子,她死在营地被尸潮吞没的那天夜里。

林深收回目光。“你被抓伤了。”

苏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臂上的抓痕。那道抓痕大约十公分长,皮肉翻卷着,渗出的血是鲜红色的,周围皮肤红肿,但没有发黑的迹象。她用右手按住伤口上端,压迫止血,动作专业得不需要思考。

“我知道。”她说,“感染率大约百分之七十。我有三成的概率不会变。如果变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深。

“你开枪。”

“带上车。”

苏兰坐在皮卡后排,靠着车窗,受伤的左手臂搁在膝盖上。车子发动的时候,她身体晃了一下,脖子里有什么东西从衣领里滑出来,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林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是一个吊坠。金属的,不大,形状像一只眼睛——或者说,像一只竖瞳。中间是一道垂直的黑色线条,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材质看不出是银的还是别的什么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戴了很多年。

他的目光在那个吊坠上停了一秒。

上辈子他没有注意过苏医生戴什么首饰。营地里所有人都在活命,没有人会在意别人脖子上挂没挂东西。但这一秒,那只眼睛形状的吊坠在后视镜里晃了一下,被苏兰用手拨回了衣领里。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林深把视线移回路面。

皮卡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往前开。太阳正在落山,把整个山谷染成铁锈色。老钱坐在副驾驶上,霰弹枪搁在腿边,视线始终盯着右侧的车窗外。后排传来苏兰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或者说,身体强制进入了休克后的休眠状态。

林深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发白。

上辈子救过他的人,这辈子被他救了。左手臂上的抓痕,百分之七十的感染率。二十四小时隔离。如果她变了,他开枪。如果她没变,这座监狱会多一个医生。

一个妇产科医生,末世里最没用的科室。没有产房,没有B超机,没有新生儿保温箱。但上辈子,就是这个妇产科医生,用盐和水配出来的口服补液盐,救了七条命。

后视镜里,苏兰的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着。脖子上的吊坠又从衣领里滑出来,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那只眼睛。

林深把油门踩深了一点。皮卡加速,朝着监狱的方向。天快黑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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