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铁器时代的那一刻，林深正蹲在土豆田边上，看陆小满放赤眼蜂。
卵卡被剪成小方块，用大头针固定在土豆茎秆上，每隔三米一片。陆小满的手很稳，大头针斜着扎进去，不伤到植株，卵卡还透得过风。她一边固定一边在本子上记位置，字迹小而工整。老赵蹲在旁边帮她递大头针，两个人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系统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林深眼前的土豆叶片上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
「当前文明点数：580」
「铁器时代解锁条件：文明点数500，铁锭×50（未满足）」
「检测到文明点数已达到解锁阈值。铁锭需求可通过替代方案满足——现有钢材库存可折抵。是否折抵？」
林深站起来，走到围墙边，调出库存清单。地下室里堆着从五金店拉回来的角钢、槽钢、钢筋、铁板，从镇上拆回来的各种铁质零件，还有从派出所搬回来的铁皮柜。这些不是铁锭，但在系统眼里，它们加起来的分量够折抵五十块铁锭还绰绰有余。
「折抵确认。铁器时代科技树解锁。」
光屏像被点亮了一样，灰暗了三十七天的那些图标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不是一下子全亮，是从根部开始，沿着枝干往上蔓延，最后整棵科技树浮在眼前，像一张被点亮的星图。主干分出三根大枝——冶铁、机械、电力。每根枝上又分出更细的枝杈，标签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冶铁分支：高炉建造、焦炭炼制、铸铁工艺、炒钢法、淬火技术。
机械分支：简易车床、齿轮加工、轴承制造、螺纹切削、弹簧绕制。
电力分支：风力发电机、水力发电机、输配电网络、蓄电池组、电动机。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为这些技术有多先进——上辈子他在工业园里见过真正的工厂，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和平年代连乡镇企业的水平都算不上。但这是末世第三十七天。这些图纸，这些工艺流程，这些标注着温度和配比的配方，等于把人类花了两千年走过的路，压缩成了一张他看得懂的说明书。
他把小陈和方电工叫到了地下室。
方电工叫方大柱，在矿上干了十几年电工，看见配电箱比看见亲儿子还亲。他蹲在地下室的配电箱前面，听林深说“风力发电机”四个字的时候，嘴里叼着的烟头差点掉下来。
“风力发电机？”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摁灭，“林哥，那玩意儿我修过，矿上有一台，叶片八米长，塔筒十五米高。你要我手搓一个？”
“系统有图纸。”林深没有解释系统是什么，把风力发电机的结构图摊在桌上。图纸是刚才从系统里导出来的，用监狱里那台老打印机打的，墨粉不太足了，线条有点淡，但尺寸和参数都清清楚楚。“叶片两米四，塔筒六米，功率五百瓦。材料清单在后面。”
方大柱把图纸拿起来，凑到灯泡下面看。他看图纸的样子跟老赵看种植手册一模一样——先看总图，再看分件图，最后看材料表。看完之后他把图纸放下，想了一会儿。
“塔筒用钢管，六米长，矿区废料场有。叶片用玻璃钢，做不了，但可以用铝板代替，阿辉会钣金。发电机——矿上那台报废的发电机我拆过，转子线圈重绕一下就能用，磁钢片有现成的。”他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轴承要配，变速箱可以省掉，直驱。尾舵和回转体我自己做。”
“要多久？”
“材料齐的话，三天。”
小陈在旁边已经把车床的图纸翻开了。简易车床，结构比风力发电机简单得多——一个铸铁床身，一个主轴箱，一个刀架，一个尾座。动力来自一台废旧电动机，皮带传动。
“这个我来。”小陈说，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放光，“床身用槽钢焊接，主轴用汽车轮毂轴承，我上次从废车场拆回来好几个。刀架要精密一点，阿辉能焊吗？”
阿辉从楼梯上探下头来，手里的焊枪还没放下。“焊什么？”
“车床刀架，精度要零点一毫米以内。”
“零点一？”阿辉把焊工手套摘了一只，挠了挠头，“我尽量。焊完了你拿锉刀修。”
三个人在地下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方大柱把风力发电机的材料清单列出来了，写在从老赵那里撕来的一张纸上，字大如斗，占了满满一页。小陈把车床的三视图画在了另一张纸上，比例尺放大了两倍，每一个焊缝的位置都标注了符号。阿辉蹲在一边，拿着焊条在地上画焊接顺序，画完一层用鞋底蹭掉，再画下一层。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从地下室走出来。方大柱手里攥着那张材料清单，纸张被手心的汗浸湿了边角。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车床的三维模型图，他用仅存的一点电量建出来的。阿辉把焊工面罩推在额头上，脸上有一道一道的灰痕。
操场上，十五个人正围着长条桌吃晚饭。周大姐蒸了一锅土豆，每人一个，外加一勺午餐肉熬的汤。土豆是上个月种下去的那些里挑出来的——老赵说有几株长得太密了，间出来的小土豆舍不得扔，干脆蒸了吃了。拇指大的土豆，连皮蒸，咬开来里面是沙沙的，甜得不像话。
林深端着碗坐在田埂上。月光照在土豆田里，剩下的植株已经封了行，叶片在夜风里翻动着，露出银白色的叶背。第一批土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了。红薯藤爬满了另外两块地，老赵说底下已经开始结块根了。玉米长到了齐腰高，秆子比拇指还粗。白菜和萝卜间过两次苗，每次间出来的小苗都被周大姐切碎了煮汤，十五个人分着喝。
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
「文明等级提升：铁器时代初期」
「当前文明进度：58%」
「新解锁科技树分支：」
「冷兵器——钢制刀剑、箭头、矛头」
「防御工事——石砌城墙、箭塔、瓮城」
「医疗升级——无菌手术室、药材种植、疫苗研制」
「下一阶段：铁器时代中期。需要文明点数1000，铁锭×200，机械加工设备×5」
林深把界面关掉。
一千点文明点数，两百块铁锭，五台设备。还远得很。但现在他有十五个人，有风力发电机正在造，有车床正在焊，有八块菜地正在长，有一堆正在发酵的肥料，有一个能查看忠诚度的系统。
苏兰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田埂上坐下。她脖子上的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那只竖瞳形状的金属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林深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你的忠诚度是六十五。”他说。
苏兰咬了一口土豆，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忠诚度是什么？”
“系统里的一个数字。最高一百，最低零。你六十五。”
她想了想。“不低了。我才来十几天。”
“怎么才能更高？”
苏兰把最后一块土豆皮撕下来，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等我救了你的人，或者你救了我的命。这种事急不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土。白大褂在月光下是灰蓝色的，左胸口袋上的红字变成了暗红色。“今晚我值后半夜。王洁说你的失眠越来越重了，让你多睡一会儿。”
她转身走向岗楼。脖子上的吊坠晃了一下，被月光照亮了一瞬。六芒星在瞳孔正中，像一只正在看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