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把传动轴和水泥配重一起过秤的时候，数字停在了一百八十公斤。第五天，阿坤把杠铃加到两百二十公斤。老钱又加了两块配重，阿坤又举起来了。水泥配重用完了，老钱从工地上搬来一段实心钢轨，两头焊了挂钩，挂在杠铃杆上。阿坤蹲下去，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鼓起来，把钢轨连同配重一起拉离了地面。两百六十公斤。
“角质层在增厚。”苏兰用铅笔尖点着视野边缘的一处结构，“这里的细胞排列比正常皮肤密得多，层数也多了。正常人的角质层大约十五到二十层细胞，他这里——”她数了一下，“至少四十层。”
第四种能力在第十四天出现。老钱教阿坤格斗，最简单的——直拳、摆拳、膝撞、锁喉。阿坤学动作很快，不是那种聪明，是身体记住了之后就忘不掉。一个直拳打了五十遍，第五十一遍的时候，老钱伸手格挡，手掌被震得发麻，退了一步。他甩了甩手，让阿坤再来一次。这一次他看清了——阿坤的拳头击出的时候，拳面有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像石头表面的那种质感。拳头打在他掌心的触感，不是肉碰肉，是石头碰肉。
“再来。”老钱把防具戴上了。拳靶是刘建国用废旧轮胎内胆缝的，里面塞了碎布和锯末。阿坤一拳打上去，拳靶发出一声闷响，锯末从缝线处迸出来，扬了一脸。老钱把拳靶翻过来——皮革表面凹下去一个拳印，不是受力变形的那种凹，是皮革本身被压缩了，像被锤子砸过的铁皮。
苏兰用刻度尺量了那个凹痕的深度。四点七毫米。
第二十天，老钱跟阿坤对练。不是训练，是对练。老钱用木刀——刘建国用废木料削的，刀身笔直，刀柄缠着布条，配重和重心都调过，手感接近真刀。阿坤空手。老钱出刀，第一下砍在阿坤抬起格挡的左前臂上。木刀弹起来了。阿坤的前臂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像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的那种，几秒钟后消失了。第二刀砍在肩膀上，白印。第三刀老钱加了力道，砍在肋骨外侧，木刀发出一声脆响，刀身震得嗡嗡响。阿坤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肋骨上仍然只有一道白印。
老钱把木刀放下，手心是红的。“不打了。”
“你自己的皮垫的。”
系统界面在第二十一天弹出来。
「进化者个体能力更新」
「个体：阿坤」
「已确认能力：」
「1. 加速愈合（稳定度91%）」
「2. 力量强化（当前极限约400kg，稳定度84%）」
「3. 皮肤角质化（触发式硬化，抗击打能力约为常人15-20倍，稳定度78%）」
「4. 代谢强化（基础代谢率约为常人3.5倍，稳定度95%）」
「个体综合评定：B级战斗型进化者。潜力评估：A级。」
「文明点数+500（首次发现B级以上进化者）」
「当前文明点数：1220」
「文明等级：可晋升铁器时代中期」
「“异能研究”科技树分支已解锁。该分支包含：能力分类学、进化机理研究、能力诱导训练、稳定度提升方案、进化者团队战术。」
“稳定度。”林深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系统里一定有提升稳定度的方法，但解锁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他不能让阿坤失控。
第二十五天，林深把阿坤叫到了瞭望塔下。塔影斜过来，把两个人罩在阴影里。阿坤刚训练完，上身湿透了，汗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干燥的泥地上，印出深色的圆点。他的呼吸很快，但心率降得也快——林深注意到他颈动脉的搏动，从剧烈到平缓，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从明天开始，训练量减半。”林深说。
阿坤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
“不是因为你不行。”林深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你太行了。你的身体在变，变得太快。太快的东西容易失控。我见过失控的进化者——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阿坤的嘴合上了。这是他第一次听林深说“上辈子”这三个字。他没有问，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失控是什么样子？”
阿坤沉默了。操场上有人在喊号子，是老魏带着人在浇第二道围墙最后一段混凝土。号子声传过来，被塔身的角钢反射成模糊的回音。阿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没有发光，皮肤是正常的颜色，指甲缝里有一点训练蹭上的泥土。
“林哥。”他抬起头，“如果我真的快失控了，你告诉我。我自己进隔离室，门从外面锁上。”
异能研究科技树解锁的那天晚上，林深一个人坐在岗楼里，把系统界面从头翻到尾。能力分类学——将进化者能力分为生理强化、感官强化、能量操控、精神感应四大类，每一类下面还有细分。进化机理研究——火种病毒在进化者体内的存在形态与普通感染者不同，它不破坏宿主细胞，而是与宿主基因组形成共生关系。能力诱导训练——通过特定刺激诱发潜在进化者的能力觉醒，成功率与个体基因适配度相关。稳定度提升方案——药物、训练、心理干预，三种途径，其中药物方案需要解锁铁器时代后期的“生物化学”分支。
林深把“稳定度提升方案”点开，盯着药物那一栏看了很久。配方是灰色的，后面挂着一把小锁。解锁条件是文明等级达到铁器时代后期，文明点数500。
还早。但至少他知道方向了。
他从岗楼上望出去。瞭望塔的投光灯扫过旷野，光柱里，第二道围墙的轮廓已经完整了——高六米，厚半米，灰色混凝土表面还带着模板的木纹。地下隧道的通风管从地面伸出来，管口蒙着防虫网，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浴室屋顶的铁皮水箱反着月光，水管沿着墙根延伸，接进主楼一层。阿坤的房间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块布，布后面有影子在动——他在做老钱教他的力量控制训练，用手指捏生鸡蛋，捏起来，放下去，蛋壳不碎。已经练了七天了，碎了四十多个鸡蛋。周大姐说再碎就没鸡蛋吃了。今晚他没碎。
林深把系统界面关掉。
1220点文明点数。铁器时代中期。异能研究分支。阿坤的稳定度今天量的是81%，比上周升了三个点。升得很慢，但在升。
远处的城市方向，漆黑的天际线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光。不是火光，是冷光，蓝白色的，极短促地闪了一下就灭了。像一只眼睛睁开又闭上。
他坐回射击位，把枪架好。阿坤房间的灯灭了。监狱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有瞭望塔上的投光灯还亮着，一圈一圈地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