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是第七十三天夜里来的。一个人，开着一辆被撞得坑坑洼洼的皮卡，车头上沾着新鲜的黑血。瞭望塔的探照灯照到他脸上，他用手挡了一下，灯光把他光头上一道新添的伤口照得清清楚楚——从左眉梢到头顶，缝了针，黑色的线脚像一条蜈蚣趴在头皮上。老钱从射击孔里认出了他，没开枪，但枪口也没移开。
林深在食堂见的他。
张彪坐在长条凳上，周大姐给他端了一碗玉米糊，他没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指关节上全是擦伤，有两处还在渗血。林深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盏LED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静止，一个晃动。
“前天夜里。”张彪开口了，声音比上次沙哑得多，“尸潮。两百多只，从东面过来的。我的瞭望哨睡着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冲到了路障前面。”他的手指还在敲，节奏越来越快，“路障撑了不到二十分钟。我死了十一个人。”
林深没有说话。
“超市的墙被推倒了一面。我们退到二楼，用货架堵住楼梯口，撑到天亮。”张彪的手指停了，攥成拳头，“天亮之后丧尸散了，我清点人数。三十七个人，剩下二十六个。十一个人没了，里面有三个是女人。”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药没了。你上次给我的头孢，最后一盒用在了——”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口，“缝了十六针。苏医生如果在，能缝得更好。”
安静了一会儿。食堂外面的操场上，有人在搬东西，是阿坤在帮老魏收拾白天没干完的活。钢筋碰撞的声音传进来，清脆的，一下一下的。
“你想说什么。”林深问。
张彪把手放在桌上，拳头松开了。掌心朝上，空着的。“合并。我的人归你。”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彪的眼睛——不是屈服，是一个做了决定之后不打算再改的人的眼睛。
“条件。”
“我的人你得全收，不能挑。二十六个，里面有四个受伤的，两个是女人。”
“还有呢？”
“我当战斗组副队长，归老钱管。我的人里能打的也编进战斗组，不能打的你安排别的活。”他停了一下，“我的营地里的物资，剩下的钢材、水泥、两桶柴油、一辆还能跑的货车，全归你。”
林深把桌上的LED灯调暗了一点。“你的人必须守我的规矩。物资统一管理，不准私藏。武器统一保管，不准私带。外出两人以上，不准单独行动。有矛盾找我裁，不准私斗。犯了规矩，按我的办法罚。”
“行。”
“刺头你自己按住。按不住的，我让老钱按。”
张彪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行。”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阵营合并：柳西营地并入监狱营地」
「新增人口：26人」
「当前总人口：51/100」
「合并方式：和平协商」
「外交评价：首次实现阵营整合，区域影响力显著提升」
「奖励：文明点数260」
「当前文明点数：2080」
张彪的人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里挤着二十六个人，后斗里装着剩下的全部家当——两桶柴油，十几袋水泥，一堆沾着黑血的角钢和钢筋，几箱罐头，半箱子弹，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还有一只芦花母鸡。母鸡被绑着脚，塞在一个纸箱里，从车厢里递出来的时候咯咯地叫了一声。石头的眼睛亮了，跑过去把纸箱接过来，抱着往鸡舍跑。
隔离二十四小时，没有新增感染。苏兰把那四个伤员全部处理了——清创、缝合、抗生素、破伤风针。腿伤最重的那个叫老邱，四十多岁，以前是张彪健身房的清洁工。苏兰给他清创的时候，脓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她用纱布按住，换了三次才止住。老邱咬着一条毛巾，从头到尾没吭声。缝完之后他把毛巾拿下来，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人口从二十五变成五十一，林深把管理架构重新调整了。战斗组，老钱正队长，张彪副队长。老钱管岗哨、巡逻、武器维护。张彪带他的人编进去，跟石磊、阿坤混编，老兵带新兵。工程组，刘建国正组长，老魏副组长。新来的人里有五个干过工地，全部编进工程组，第二天就上了第二道围墙的收尾工程。后勤医疗，苏兰正组长，王洁副组长。老赵还是管物资和伙食，但把新来的两个女人分给了他，一个管库存记录，一个帮周大姐做饭。
刺头有三个。一个叫黑子，以前是张彪健身房的搏击教练，三十岁，脖子上全是肌肉，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往上抬。一个叫二毛，二十多岁，瘦，眼珠子转得快，跟六子是朋友。一个叫大刘，话不多，但黑子干什么他干什么。三个人来的第一天就犯了规矩——在宿舍里私藏了三把匕首和一把手枪。
张彪自己搜出来的。他把东西放在林深桌上，脸色铁青。黑子站在后面，下巴还是微微抬着，但眼神已经有点飘了。二毛缩在门口，不敢进来。大刘站在黑子旁边，不说话。
林深没看那些武器。他站起来，走到黑子面前。黑子比他高半个头，脖子上的肌肉绷着。林深没有抬头，只是把视线从他脖子上移到眼睛上。
“这里的规矩，张彪跟你说过。”
黑子没说话。
“私藏武器，初犯，禁闭三天。三天之后，老钱教你这里的规矩。”
老钱从门口走进来。他没有带猎枪，空着手。黑子看了他一眼——老钱比他矮，比他瘦，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都有白的了。黑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老钱把黑子带到了操场上。五十一号人都被叫来了，围成一圈。老钱站在圈中间，把黑子叫进来。“打我。用你会的任何方式。”
老钱没有躲。他往前进了半步，黑子的腿还没扫到一半，老钱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支撑腿的膝盖内侧。不是踢，是踩，力道不重，但位置分毫不差。黑子的支撑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他反应很快，手撑地要翻起来，但老钱的膝盖已经压在了他的后颈上，把他的脸按进了操场的泥地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老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黑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呼出来的气把泥土吹出一个小坑。他慢慢爬起来，嘴角沾着泥，看着老钱。
“再来。”老钱说。
老钱点了一下头。“明天开始，早上五点，操场。”
二毛和大刘主动把禁闭室的门打开了，自己走进去的。
天黑之后，五十一号人挤在食堂里吃晚饭。坐不下了，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坐在操场的田埂上。周大姐把锅端到了操场上，玉米糊里面加了切碎的红薯叶和土豆丁，比平时稠。张彪蹲在田埂上，碗放在膝盖上，吃得很慢。他头上的缝线还没拆，苏兰说明天拆。
林深端着碗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你的人里，有没有被抓伤过但没感染的？”
张彪的筷子停了一下。“有一个。”
“谁？”
“老邱。腿伤最重的那个。”张彪把一块土豆夹起来，没往嘴里送，“病毒爆发那天他送老婆去医院，在医院门口被抓的。左肩膀，三道印子。后来结痂好了，他也没变。我以为他是运气好。”
林深把碗放下。操场上，老邱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苏兰正在给他换腿上的药。他的左肩露在外面，三道并排的银白色旧痕，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明天让他来找我。”
系统界面在当天深夜弹了出来。
「人口变化：+26」
「当前人口：51/100」
「成就达成：大型定居点」
「奖励：文明点数600」
「当前文明点数：2680」
「社会管理模块已解锁」
「可制定法律条文、分配管理职务、设定忠诚度警戒机制」
林深把社会管理模块点开。光屏上展开了一个新的界面——法律框架。三栏。第一栏是基本法，可以设定定居点的核心规则，违反者将被驱逐或处决。第二栏是民事规范，分配制度、物资管理、劳动时间、休息日。第三栏是惩戒条例，从禁闭到劳役到驱逐，按违规程度分级。
他把老钱、刘建国、苏兰、老赵、张彪五个人的名字输进了管理职务栏。系统弹出了每个人的适配度评分——老钱在战斗指挥上的评分是92，张彪是78。刘建国在工程管理上是89。苏兰在医疗管理上是94。老赵在后勤物资上是85。
光屏下方有一行小字：「管理职务可提升被任命者的忠诚度。提升幅度与职务重要性及个人适配度相关。」
林深把职务一一确认了。系统弹出一连串提示：老钱的忠诚度从78升至84。张彪的忠诚度从——他看了一眼，张彪的初始忠诚度是52，任命为副队长后升至61。苏兰从65升至72。老赵从85升至88。刘建国从92升至94。
他把界面关掉。岗楼外面，瞭望塔的投光灯正一圈一圈地转着。光柱划过第二道围墙——今天下午刚刚完工，混凝土表面还带着模板的木纹。划过铁丝网围着的十亩地——第一批土豆已经出苗了，嫩绿的芽从覆了地膜的土里钻出来，在灯光下亮得像翡翠。划过塑料大棚——秦姐今天施过肥的番茄苗，叶片墨绿肥厚，有一株已经开了花，黄色的小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五十一号人。明天黑子开始跟着老钱训练。老邱的伤腿愈合之后，他会是第二个阿坤吗？张彪的忠诚度只有六十一，但他在升。六子还在地里搬水泥，每天四十袋，已经搬了六天了，还有三十四天。
监狱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瞭望塔上的投光灯还亮着，一圈一圈地转，把整座营地——围墙、菜地、大棚、鸡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