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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山谷伏击

废土重建手册 迎风者 2745 2026-05-08 14:39:46

第一百零四天,傍晚。

林深趴在采石场北段岩壁顶上的碎石堆后面,下巴几乎贴着地面。身下铺着一张从物资里翻出来的旧防潮垫,垫子上蹭满了岩屑和干苔藓,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四个小时了。岩壁顶上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带着五月山野里草木蒸腾的气味,把狙击位前面那丛枯荆棘吹得微微晃动。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南面的矿区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被晒了一整天的柏油路面在夕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反光。老钱趴在他右边,猎枪架在一块扁平的页岩上,枪管上缠着从工装下摆撕下来的布条,布条的颜色和岩壁几乎一模一样。他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但很浅,隔一会儿耳朵会动一下,像一只趴窝的老猫。

岩壁之间的窄路,最窄的地方只有六米宽。路面是矿渣和碎石铺的,车轮碾上去会发出碾碎核桃壳一样的声音,在两道岩壁之间来回弹,能传出很远。老钱带着工程组在路面中央堆了几堆碎石,伪装成从岩壁上自然滚落的样子,不挡路,但任何车辆经过都必须减速、绕行。减速的那几秒,就是岩壁顶上所有人的瞄准窗口。

太阳沉到山脊后面去了。采石场里的光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调暗了,岩壁从灰白色变成青灰色,再变成模糊的黑色剪影。风大了一点,把岩缝里的艾草味刮过来。小陈趴在林深左边,手里握着起爆器——一个从老孙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旧电闸盒,引出两根导线,沿着岩壁顶拉到南北两端的起爆点。他的手指搭在闸刀上,指节泛白。

“来了。”老钱的眼睛睁开了。

林深把望远镜举起来。南面,矿区公路的尽头,柳西镇方向,一行车灯正在靠近。不是明晃晃的大灯,是遮了布的行车灯,昏黄的光贴着地面,在暮色里像一排萤火虫。车灯一共八对,间距拉得很开,最前面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头上焊着铲形钢架,车厢里站着人。后面跟着厢式货车、越野车、两辆皮卡,最后面是一辆军用卡车——东风猛士,老钱上次在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那辆。

“别急。”林深的声音压到最低,但岩壁顶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等尾巴进来。”

车队驶进了采石场南口。皮卡的引擎声在岩壁之间被放大,嗡嗡地回荡着,把碎石路面震得微微发颤。第一辆车开到了碎石堆前面,刹车灯亮了一下,减速,绕行。车速慢下来了,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着减速,车距被压缩了,队形挤成了一团。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端着枪,贴着岩壁根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在两道岩壁之间缓慢地蠕动。

东风猛士开进来了。车厢里坐着霍北山。林深从望远镜里看清了他的脸——四十二岁,寸头,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旧疤。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猛士后面,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后斗里架着一根用防水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体。破墙锤。防水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无缝钢管的管口,黑黝黝的。

皮卡碾过碎石堆,车身晃了一下,防水布滑开一截。钢管的尾部露出来了,焊着一个简陋的药室,药室后面连着击发装置——是用猎枪的枪机改的,扳机护圈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垂在车斗外面,晃荡着。

林深把手举起来。岩壁顶上,二十几支枪口同时往下压了半寸。

断后的皮卡碾过了采石场南口的最后一块碎石路面。整支车队,全部进了伏击圈。

林深的手落下去。

小陈合上了起爆器。

南口先炸的。炸药埋在岩壁根部的裂缝里,十公斤硝酸铵炸药,老钱配的比例,炸出来的效果不是火球,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和一股推着碎石往外翻的气浪。岩壁根部被炸开了一个豁口,几十吨碎石从高处塌下来,像一道灰色的瀑布,把南口的路面埋得严严实实。断后的皮卡被气浪推得横了过来,车厢里的人被甩出去,摔在碎石堆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波塌方的碎石就盖下来了。

北口晚了半秒炸的。爆炸声从南面滚过来,还没到,北面的炸药就响了。两道爆炸声在岩壁之间撞在一起,来回弹,震得岩壁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北口的岩壁塌得更彻底——老钱在北口多埋了五公斤,炸出来的豁口有十几米宽,塌方的碎石堆了三四米高,把出路封得像一堵墙。

车队被困在了两道塌方之间。四百米长的窄路,两头堵死,两侧是十几米高的垂直岩壁。一百五十人,挤在里面。

老钱的猎枪第一个响了。独头弹,打在破墙锤皮卡的驾驶员车窗上。车窗碎了,驾驶员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方向盘上,喇叭长鸣。破墙锤在车斗里歪向一边,无缝钢管的管口翘起来,朝天指着。

枪声从两道岩壁顶上同时泼下来。不是乱打——林深安排过,每个狙击位分配了目标。左壁打车队前半段,右壁打车队后半段。先打驾驶员,再打车厢里站着的,最后打贴岩壁根的步兵。二十几支步枪,十二支猎枪,七把手枪,加上从岩壁顶上往下扔的手雷——老钱自己配的,硝酸铵装进铁皮罐头盒里,插上导火索,点着了往下扔。罐头盒落在车厢里,炸开,铁皮碎片和硝烟混在一起,车厢里的人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扫帚扫倒了。

霍北山从东风猛士里翻出来,贴着岩壁根蹲下,手枪举过头顶,朝岩壁顶上还击。他的老兵反应比他更快——二十三个老兵,在爆炸声还没落的时候就跳出了车厢,贴着岩壁根散开,找掩体,往上还击。岩壁上溅起的碎石打在林深脸侧的页岩上,啪啪地响。

但他们在下面,林深在上面。岩壁是垂直的,从下往上打,子弹要克服十几米的高度差,弹道是斜的,瞄准基线是歪的。从上往下打,是俯射,掩体后面的头顶、后背、肩膀,全是靶子。

张彪在对面岩壁上打空了三个弹匣。他打得不快,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石磊趴在他旁边,步枪架在一块突出的岩角上,专打那些试图往岩壁上攀爬的。岩壁上有几处裂缝,能攀,霍北山的老兵正往那些裂缝里塞岩钉,想爬上来。石磊一枪一个,把他们从裂缝前面打下去。掉下去的人摔在碎石路面上,后面的老兵不再往裂缝里塞岩钉了。

阿坤没有开枪。他蹲在岩壁顶上的掩体后面,短矛握在手里,矛尖朝下。他在等。

破墙锤皮卡的喇叭还在响。驾驶员趴在方向盘上,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喇叭按钮上。车厢里,那个眼睛有金环的进化者站起来了。阿强描述过他——二十出头,很瘦,被关在地下室里,被用刀砍过。现在他就站在破墙锤旁边的车厢里,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防弹衣,手里没有武器。他仰起头,看向岩壁顶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爆炸的硝烟,林深看见了他的眼睛——瞳孔周围一圈金色的环,在昏暗的暮色里发着光,像两道熔化的金线。

他跳起来了。从皮卡车厢里直接起跳,脚在岩壁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墙往上蹿的壁虎,十几米高的垂直岩壁,他三步就上到了顶。一只手抓住了岩壁顶边缘的碎石,指节发白,金色的瞳孔在碎石后面一闪。

阿坤的短矛刺出去了。

他重新跳起来了。这次更快。岩壁上被他蹬过的地方,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冲上岩壁顶的时候,阿坤已经把短矛换成了左手。两个人撞在一起,从岩壁顶上滚下去,摔在岩壁内侧的一道窄缝里。窄缝只有一米多宽,两头是碎石,上面是悬空的岩檐。金环进化者从地上爬起来,右肩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他看都没看一眼。他看着阿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岩缝里昏暗的光。

阿坤把短矛横在身前。

下面,霍北山已经收拢了剩下的老兵。十几个,贴着岩壁根,利用车厢和碎石堆当掩体,往上还击。火力是猛了——八十多支步枪,就算人少了一半,子弹还是密集的。岩壁顶上的射击位被压得抬不起头,石磊的岩角掩体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碎石崩了他一脸,左眉角拉开一道口子,血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没有擦,眯着另一只眼继续打。

霍北山在下面喊了一声。不是喊给林深听的,是喊给他自己的人。“破墙!把北面的碎石炸开!”

两个老兵抱着手雷箱,贴着岩壁根往北口摸。老钱看见了。他放下猎枪,拿起起爆器——北口他还留了一手。不是炸药,是碎石堆底下埋的几枚手雷,导火索连在一起,用细铁丝拴着,铁丝一头攥在老钱手里。他等那两个老兵摸到碎石堆前面,开始往上爬的时候,拉动了铁丝。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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