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山的尸体是第一百一十天被找到的。不是他们找到的，是曙光营地自己人从采石场南口的碎石堆底下刨出来的。和他埋在一起的还有两个老兵，三个人被同一轮迫击炮——老孙用无缝钢管和发射药包攒的那种——炸塌的岩檐压在了下面。刨出来的时候，霍北山的手还握着手枪，枪机卡住了，弹匣是空的。他们把尸体运回了曙光营地，放在体育馆的篮球场上，用从废墟里捡来的窗帘盖着。没有人哭。
“粮食清点，按人头分。伤员集中到医务室，能救的全救。武器统一收缴，登记造册，锁进地下室。原来霍北山手底下管事的，叫过来，我一个一个谈。”
中年女人接过纸条走了。老郑把钢笔插回口袋，走向体育馆。
林深在体育馆二楼等着他。霍北山每天傍晚坐着看日落的那把椅子还在窗边，椅面上落了一层灰，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捏碎的烟头。林深没有坐那把椅子。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被集中起来的曙光营地幸存者——两百多人，比阿强情报里说的五百人少了一半还多。霍北山倾巢而出的那一百五十人，回来了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留在了采石场的碎石堆和岩缝里。留在营地里的这二百多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和霍北山认为“不能打”的。
老郑走进来，在霍北山的椅子上坐下了。他坐下去的时候，椅面里的弹簧发出很轻的嘎吱声。他把手放在扶手上，看着窗外。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人，我要一半。武器，我要全部。”林深的声音很平。“但你得答应我一条——以后这里的人，不管是跟了我还是跟了你，不能再有‘强者为王’这种规矩。”
老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林深。“我那一套，你也见过。来了就得干活，不养闲人。能打的保护营地，不能打的种地、做饭、养鸡、教孩子。谁欺负谁，我裁。裁不了的，赶出去。”他停了一下。“你那套呢？”
“差不多。多一条——进化者。”林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老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霍北山有一个。被当成破墙的工具，关在地下室里，用刀砍过。我没来得及救他，他死在采石场了。我那里也有进化者，不止一个。他们的能力会越来越强，强到普通人对付不了。所以需要规矩——不是管普通人的规矩，是管进化者的规矩。”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是收缴的武器被堆在操场上，步枪、手枪、猎枪、砍刀、钢筋棍，堆成了一座小山。两个老郑带来的人正在往上面盖防水布。
“联盟。”老郑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不是合并。你还是管你的监狱，我还是管我的山谷。但遇到外敌——丧尸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们一起扛。枪口一致对外，粮道互相开放，你的人能来我这儿看病，我的人能去你那儿打铁。”他伸出右手。“你和我，联合指挥。投票，一人一票。平票的时候，听你的。”
林深低头看着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土印。他握上去了。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势力整合：曙光营地解体，幸存者分流」
「分流方案：124人加入监狱营地，109人加入山谷营地」
「原曙光营地物资：武器全部归监狱，粮食、药材、建材按人口比例分配」
「监狱营地当前人口：175人」
「山谷营地当前人口：337人」
「成就达成：人类幸存者联盟」
「联盟成员：监狱营地（林深）、山谷营地（郑明远）」
「联盟宪章：共同防御、互通有无、自治原则、联合指挥（双首领，平权投票）」
「奖励：文明点数500」
「势力管理模块已解锁」
光屏展开。一张新的地图，以监狱和山谷为两个绿色核心，辐射出周边几十公里的势力范围。柳西镇、矿区镇、采石场、废弃的选矿厂、曙光营地原址，全部标注为灰色——已探索，可占领。地图最南端，城市的轮廓被一条红色的虚线围了起来，标注着「高危区域，丧尸密度极高」。更远的地方，地图边缘之外，标注着一个灰色的问号：「未知势力范围」。
林深把界面最小化。
铁匠铺的炉火又烧起来了。
新来的一百二十四个人里，有四十几个是霍北山当初抢来的——被端掉的小营地里的幸存者，能打的被编进了战斗队，不能打的干苦力。林深让老赵给他们重新登记，问清楚以前是干什么的。泥瓦匠、木工、裁缝、厨子、会计、小学老师、汽修工、还有一个养过十年蜂的。老赵把每个人的信息记在笔记本上，用铅笔，一笔一划。养蜂的那个叫老葛，五十多岁，手掌被蜜蜂蜇过无数次，关节粗大变形，但手指很灵巧。他蹲在农场边上，看着铁丝网外面满山遍野的野花，说了一句：“明年这个时候，能有蜜吃。”
小学老师姓纪，三十多岁，女的。她以前在矿区镇的子弟小学教书，末世之后躲在家里，后来被霍北山的人找到，带回了曙光营地，一直在厨房帮工。林深把主楼一层的一间空监舍拨给了她，用木板钉了黑板架，从物资里翻出来的粉笔盒放在黑板槽里。石头是第一个走进来的。他坐在用水泥砖和木板搭的课桌前，把弹弓放在桌上，两只手叠着。纪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春天”。石头看着那两个字，嘴动了动，没出声。纪老师没有催他。
战斗组扩编了。老钱从新来的人里挑了二十几个能打的，加上原来的四十三人里没有重伤的，编成了三个小队。一队老钱自己带，二队张彪带，三队石磊带。阿坤没有编进任何小队——林深让他单独成一队，只有他一个人。“你的任务不是跟别人一起开枪。你的任务是，对方如果有进化者，你顶上去。”阿坤点了一下头。他左臂上的伤口拆了线，苏兰缝的，三十几针，愈合速度比上次更快了，拆线的时候新生的皮肤已经长平了针脚。苏兰把拆下来的线扔进垃圾桶，在笔记本上“阿坤”那一页又记了一行：愈合速度，较上次提升约百分之二十。
系统界面在林深视野的角落里安静地亮着。势力管理模块里，联盟的地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满——柳西镇标注了“前哨站”，采石场标注了“伏击战场（可回收）”，曙光营地原址标注了“物资清空中”。地图边缘那个灰色的问号还亮着，在更北边的山里，更远的地方。他迟早要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