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蹲在水渠边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流速。水流过指缝，凉凉的，力道不大，但稳。他站起来，朝老孙喊了一声。“再拉高一格？”老孙把闸门又拉起来一格。水流大了，水轮机的转速提上来，锻锤的节奏快了。从每分钟二十下变成了三十下。老李把钢坯从铁砧上夹起来，放进旁边的炭火里重新加热。这块钢坯今天已经被锻打了上百次，从一根钢筋头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钢片。再锻打几十次，它会变成一块鳞甲的甲片——渗过碳的，淬过火的，能挡住步枪子弹的甲片。
水力锻锤旁边，小陈和方大柱蹲在地上，把一台柴油发动机的曲轴箱拆开了。发动机是矿区的废料堆里翻出来的，缸体上有一道裂纹，活塞环卡死了。方大柱用了三天把缸体补好——铸铁焊条，预热，保温，缓冷。焊完之后用角磨机磨平，缸套里用珩磨头重新珩了一遍。活塞环是老孙用车床车的，铸铁环，切口搭接，弹性靠手工调。曲轴连杆是原来的，轴瓦重新浇了巴氏合金——老李配的，锡基，含锑，浇铸温度两百三十度。
小陈把喷油嘴拆下来，放在柴油里泡着。喷油嘴的针阀卡死了，他用最细的砂纸磨了针阀的锥面，磨一下，对着光看一下，再磨一下。磨到针阀能在阀座里自由转动又不会松旷为止。方大柱在旁边装高压油泵。油泵的柱塞套是新的——老孙用车床车的，配合间隙两丝。两丝是什么概念？一根头发丝的直径是七丝。方大柱把柱塞装进套里，倒了一点柴油，用手堵住出油口，压下柱塞。油从指缝间渗出来的速度很慢，很均匀。密封性合格。
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老李把水力锻锤打出来的甲片，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用皮条编起来。鳞甲。钢片是渗过碳的，表面硬度能扛住步枪子弹，内层韧性够，不会碎裂。甲片编成之后，整件鳞甲往地上一扔，哗啦啦地响，像一条铁蛇在翻身。张彪拿了一件，穿在身上，跳了跳，蹲了蹲，又拔刀做了几个劈砍动作。鳞甲跟着他的动作哗哗地响，但不碍事，肩膀和腋下的皮条留了余量，胳膊能抬过头顶。
“好甲。”他把刀插回鞘里。
老李没有抬头。他蹲在炉前，把今天最后一批甲片淬完火，用铁钳夹出来，排在铁砧上。甲片在淬火之后是蓝黑色的，表面有一层哑光的氧化膜。他用手指弹了弹其中一片，声音清脆，像敲瓷器。
太阳能板是第一百五十五天装完的。刘建国带人在主楼屋顶上焊了一排角钢支架，朝南倾斜，角度是陆小满算的——本地纬度加上五度，冬季太阳高度角最低的时候也能最大效率接收。太阳能板一共有四批，从矿区镇、柳西镇、曙光营地废墟、还有张彪上次从城里拆回来的，拼在一起，总功率三千多瓦。方大柱把线路重新铺过，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并联，接进蓄电池组。蓄电池组扩容了一倍——老孙从矿区的备用电源房里拆回来几十块铅酸电池，一块一块地检测，淘汰了容量衰减的，剩下的全部并联。
系统界面在第一百五十八天的傍晚弹出来。
「文明等级：铁器时代中期」
「科技树解锁进度——」
「机械加工第三阶段：已完成。车床、铣床、钻床、水力动力传输系统，全部就位。」
「电力系统：升级完成。总装机容量5.2kW，日均发电量约18kWh，基本实现照明、通讯、医疗、部分生产用电自给。」
「冶金产能：水力锻锤×1，日产钢制甲片或工具40-60件。鳞甲/札甲工艺已成熟，复合弓产线已建立。」
「火药武器分支：黑火药配比优化完成，粒状火药试制成功，铁壳手雷量产准备就绪，铸铁炮弹试制成功。」
「成就达成：科技爆炸。在当前文明等级下，核心科技树分支解锁率超过80%，生产效率较初期提升约400%。」
「奖励：文明点数800。」
「当前文明点数：3120。」
「蒸汽时代科技树分支已解锁。晋升条件：文明点数5000，蒸汽机原型×1，铸铁产能×若干，煤炭或替代燃料稳定供应。」
「下一阶段：蒸汽时代初期（18世纪末-19世纪初水平）。核心科技——蒸汽机、铁路、机床升级、火器升级、电报。」
林深把蒸汽时代的科技树点开。第一个图标就是蒸汽机原型——瓦特式双向蒸汽机，飞球调速器，曲柄连杆机构，冷凝器分离。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都有详细的尺寸和铸造工艺图。汽缸要镗孔，活塞要车圆，密封用浸过石墨的石棉绳。飞球调速器是铸铁的，两个飞球，一对伞齿轮，调节蒸汽阀的开度。整套图纸有几十页，光看目录就需要很长时间。
他往下翻。蒸汽机后面，是铁路——铁轨、车轮、车厢、道岔。再往后是机床升级——蒸汽动力车床、龙门刨床、插齿机。火器升级——后装线膛枪、定装弹药、锥形弹头。电报——发报机、收报机、莫尔斯电码、中继站。
五千点文明点数。他现在有三千一百二十点。还差一千八百八十点。
把界面关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瞭望塔的投光灯亮着，光柱一圈一圈地转。灯光划过东南角的碉楼——碉楼已经出了地面，混凝土墙体浇到了第二层，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等着往上接。划过水力锻锤——水轮机还在转，锻锤停了，老李把最后一批甲片编完，鳞甲挂在铁匠铺的墙上，一共几十件，灯光照上去，钢片反着冷光。划过教室——灯已经熄了，石头睡在隔壁的宿舍里，弹弓放在枕头边上。划过池塘——水面被灯光切成明暗交替的波纹，鱼苗已经长到巴掌大了，方大柱说下个月能捞第一批。
林深把蒸汽机图纸的第一页翻开。汽缸镗孔。镗床他现在就有——老孙改的那台，镗杆是汽车传动轴改的，刀头是渗碳钢的。铸铁他有，水力锻锤打出来的铸铁件，组织致密，加工余量留得够。密封材料，石棉是从矿区锅炉房拆回来的，石墨是从废电池里刮的。一样一样都有。只缺时间。
他把图纸合上，站起来。明天，先让老孙试制第一个汽缸。镗孔，车活塞，研气阀。蒸汽机转起来的那一天，整座监狱会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到那时候，铁牙的装甲车、重机枪、直升机，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