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解锁的时候，林深正蹲在铁匠铺后面的水渠边上，看老孙调试水力锻锤的新凸轮。凸轮是铸铁的，齿形比上一个更陡，落锤的行程增加了三公分。老孙用扳手把凸轮轴上的螺母又紧了半圈，直起腰来，朝六子比了个手势。六子拉起水闸，水流涌过来，水轮机转了，锻锤开始一下一下地砸，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拍。系统界面就在这时从视野边缘弹出来，铁灰色的光屏上，一个图标亮了——进化诱导剂，右下角的小锁消失了。
「解锁：进化诱导剂配方」
「消耗文明点数：2000」
「剩余文明点数：3120」
配方展开。不是之前那种简略的摘要，是完整的制备工艺。主料是进化者血清中提取的X因子——苏兰命名的那种在暗视野下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小体。提取方法写得详细：血清经离心分层，取中间层，用梯度密度离心法分离出X小体，再经超滤浓缩。辅料：三七总皂苷、丹参酮、川芎嗪、神经生长因子、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多种微量元素。配比精确到毫克，pH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渗透压精确到毫渗摩尔。最后一行是注射方案：静脉推注，单次剂量五毫升，注射后卧床观察二十四小时。预估觉醒成功率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三十五，个体差异大。
林深把配方导出来，走向医疗室。苏兰正在给老邱复查左肩的疤痕——第一百九十八天，三道抓痕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老邱说阴天还是有点痒。苏兰用棉签压了压疤痕边缘，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是痒。苏兰在笔记本上“老邱”那一页又记了一笔：伤后第九十八天，疤痕稳定，偶有瘙痒，无异常增生。
林深把配方放在她桌上。苏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梯度密度离心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梯度密度离心，需要离心机。我们现在那台，最高三千转，不够。”她翻到配方后面附的设备清单，“至少需要两万转。超滤也一样，需要设备。”
“设备从哪来？”
苏兰想了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我在那里进修过，他们有一台高速冷冻离心机，还有超滤设备。但医院在主城区里面。”主城区。系统地图上被红色虚线围起来的那片区域。丧尸密度极高。高危。
林深把这件事记下了。
阿坤是第二百零一天被叫到医疗室的。苏兰让他躺在诊疗床上，左臂伸平。王洁用止血带扎住他的上臂，肘正中静脉鼓起来，青蓝色的，在皮肤下面微微搏动。针头是十六号的，比平时抽血的针粗一倍。阿坤看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里，深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袋。采血袋是苏兰从医院废墟里带回来的，无菌的，里面预先装好了抗凝剂。血袋慢慢鼓起来。一百毫升，两百毫升，三百毫升，四百毫升。五百毫升的时候，苏兰把止血带松开，拔出针头。王洁用棉球压住针眼。
阿坤的脸色白了一点，嘴唇的颜色淡了。他从诊疗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床沿。周大姐端来一碗红糖水——红糖是老郑上次送来的，只有小半包，一直省着没舍得用。阿坤接过来，三口喝完。碗底还剩一点糖渣，他用手指抹了，放进嘴里。
“明天再抽五百。”苏兰说，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提纯出够十支诱导剂的X因子，至少需要一千毫升全血。”
阿坤点头。
第二天抽完第二个五百毫升之后，阿坤站不起来了。不是不想站，是腿不听使唤。张彪和老钱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架回宿舍。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很浅。手指尖那层蓝白色的荧光几乎看不见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苏兰给他输了五百毫升生理盐水——盐是老赵从柳西镇供销社废墟里背回来的，水是蓄水池里经过消毒的。盐水一滴一滴地流进阿坤的血管里，他的脸色从白慢慢变回了一点血色。
他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自己下床了。走到食堂，喝了三碗玉米糊，吃了四个土豆。手指尖的荧光重新亮起来，比抽血之前还亮。苏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献血一千毫升，恢复期约四十八小时。恢复后X因子水平较前上升约百分之十五。
提纯是在第二百零五天做的。没有高速离心机，苏兰用了一个土办法——把血清装在细长的试管里，静置，让不同密度的成分自然分层。X小体的密度比血清蛋白大，比血细胞小，会沉降在中间层。她用最细的移液管，在暗视野照明下，一点一点地把中间层吸出来。五百毫升全血分离出的血清，最后提纯出来的X因子浓缩液，只有不到十毫升。淡蓝色的，装在最小的玻璃瓶里，对着光看，像液体的月光。辅料的提取是王洁做的。三七总皂苷用酒精回流提取，酒精是老孙用土豆发酵蒸馏的，度数不高，但够用。丹参酮用乙醚提取，乙醚是从矿区医院的药品库里找到的，只剩小半瓶。王洁用的时候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
第二百零七天，第一批进化诱导剂配制完成。十支，每支五毫升，装在从曙光营地缴获的注射器里。注射器是一次性的，但苏兰知道，如果真的需要第二批，这些注射器得重复使用——用高压锅消毒，针头磨尖了再用。
志愿者是第二百零八天选的。林深没有强迫任何人。他把进化诱导剂的事在食堂里公开说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有什么风险，成功率多少。说完之后，食堂里安静了很久。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着，周大姐今晚炖的是土豆和从大棚里刚摘的番茄，酸酸甜甜的香味飘过来。石头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弹弓。他听不懂成功率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阿坤抽了血，躺了两天，现在又能扛两袋水泥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老邱。他从角落里站起来，左肩上的三道银白色疤痕在灯光下反着光。“我被丧尸抓过，没变。阿坤也被抓过，也没变。我们是一样的人。”他把袖子撸起来，“我先试。”
第二个是黑子。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第三个是石磊。第四个是马汉。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最后站起来的有十一个人。林深选了前十个。第十一个是顾小满。她站在人群后面，瘦削的脸，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彻底蔫了的狗尾巴草，踮着脚，把手举得高高的。苏兰把她举着的手按下去。“孩子不能试。等大人试完了，安全了，再给你试。”顾小满把手放下来，但没有走。她蹲在医疗室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十个人，依次躺在诊疗床上。苏兰给每个人消毒、扎针、推药、拔针、压棉球。动作一模一样，像在做十台完全相同的手术。十支诱导剂，一支都没有浪费。
马汉觉醒的是速度。不是跑步的速度，是反应速度。老钱试的——站在他对面三米处，用训练用的软木箭射他。第一箭，马汉侧身躲开了。第二箭，他用手拨开了箭杆。第三箭，他抓住了箭。老钱把弩放下，看着马汉的手——箭杆被他握在掌心里，箭尖离他的喉咙不到十公分。“再来。”老钱说。这次他用了两把弩，同时发射。马汉躲开了一支，拨开了一支。
十个人，三个人觉醒。成功率百分之三十。系统预估的百分之十五到三十五，落在了上限。
第二百一十五天，苏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个人的完整观察记录。老邱，代号“力量型”，能力评估B级，稳定度百分之七十三。黑子，代号“防御型”，能力评估B级，稳定度百分之七十一。马汉，代号“速度型”，能力评估B级，稳定度百分之六十九。另外七个没有觉醒的人，苏兰也记了——他们的血液里没有检测到X小体，但血清中对X小体的抗体滴度升高了。身体在抵抗，但抵抗的同时，也在学习。如果注射第二次，成功率会不会提升？她在这个问题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系统界面在第二百一十五天的傍晚弹出来。
「异能研究：完成」
「研究进度：100%」
「核心成果：进化诱导剂（第一批）、X小体提纯工艺、能力分类与稳定度评估体系」
「解锁模块：异能者训练」
「可组建：异能者小队」
「当前进化者总数：5人（阿坤、老邱、黑子、马汉，以及——）」林深的目光在那个“以及”上停了一下。后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α-7213。
他自己。
他把界面关掉。
铁匠铺的炉火还亮着。老李带着六子在打异能者小队的专用装备——老邱的指虎，渗碳钢的，四个指环，指背上有短刺，淬过火，硬得能打穿铁板。黑子的护甲，鳞甲式，但甲片更厚、更密，护住前胸后背和双肩。马汉的匕首，两把，刃口是渗过碳的，刀脊上开了血槽，握柄是鹿角磨的，贴合他的掌形。
“等春天。”他说，“山上会长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