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带人把铁皮罐子捡回来的时候，降落伞已经挂在了采石场外围的一棵构树上，被荆棘扯成了布条。铁皮罐子是军用罐头盒改的，封口处用焊锡焊死了。老钱用匕首把焊锡撬开，里面是一张纸，卷成筒状，用橡皮筋扎着。纸上只有几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很大，笔画很重，每一笔都像用刀刻的。
“北堡营地首领亲启。限三日内归顺铁血军团，每月上缴粮食两吨，钢制武器五十件，进化者一名。逾期不降，大军压境，鸡犬不留。铁牙。”
林深把信纸放在桌上。食堂里，老钱、张彪、刘建国、苏兰、老赵、阿坤，六个人围桌坐下。信纸在六个人手里传了一遍。传到阿坤手里的时候，他在“进化者一名”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老赵把信纸拿回来，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物资那一页。“粮食，我们现在有两百一十五人，存粮够吃大约一百三十天。每月上缴两吨——两吨是两千公斤，大概占我们月产量的百分之十五。咬咬牙能挤出来，但会压着口粮红线。”他把笔记本翻到武器那一页，“钢制武器，老李的铁匠铺现在月产大约八十到一百件。上缴五十件，等于拿走一半还多。战斗组的装备更新和损耗补充全得停。”他把笔记本合上。“最要命的是进化者。我们一共只有五个。给了一个，下个月他再要呢？给还是不给？”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给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给到没有为止。到那时候，他再来要别的，你也没有底气不给了。
老钱把信纸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信是手写的，不是印刷的。铁牙手下识字的人不多，能写这种字的，可能是他那个安保公司里的文职。”他把信纸放下，“三天。这个时间不是随便定的。从红石崖到我们这里，车队走一趟大概需要一天半。他给三天，意思是——你们可以商量，但别想拖延。三天后我不等回复，直接动身。”
“他什么时候动身？”张彪的声音压得很低。
“信上没说。但如果是三天后动身，加上路程，五天内到。”老钱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从红石崖到监狱。“如果他不是等回复，而是已经动身了呢？”
“阿坤。”林深的声音不大。
阿坤抬起头。
“异能者小队，今晚出发。任务不是正面打，是绕到红石崖后方，炸掉他们的油库，破坏车辆，制造混乱。铁牙的主力如果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后方就是空的。如果还没出发，就让他出发不了。”
阿坤站起来。
“马汉认识路。他跟你去。老邱、黑子，都去。五个人。”林深停了一下。“我带队。”
老钱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林深看了他一眼。老钱把嘴合上了。
第二百三十五天深夜，异能者小队从侧门鱼贯而出。五个人，没有开车，没有打手电。阿坤走在最前面，短矛横在背后，矛尖用布套罩着。马汉在他右后方，两把短刀插在腰侧，刀柄上缠了黑布，不会反光。老邱和黑子并排，老邱的拳套装在帆布袋里，背在身后。黑子的板甲外面罩了一件旧工装，甲片被布蒙住，走路的时候没有声响。林深走在最后。步枪背在身后，手枪插在大腿枪套里，保险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瞭望塔。塔上的投光灯一圈一圈地转着，光柱划过夜空。他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
第二百三十七天的凌晨，老钱在瞭望塔上值夜。投光灯照见了南面矿区公路上的东西——车灯，不是一对，是一片，在柳西镇以南的山梁后面，被山体挡着，光映在云层上，像远处在烧荒。他把望远镜举起来。车灯从山梁后面转出来，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装甲车，三辆，轮式的，车顶上架着机枪。后面跟着卡车，一辆接一辆，车厢里站满了人。卡车后面是油罐车，油罐车后面是辎重车，车斗里堆着用防水布盖着的物资。车队拉得很长，从山梁转弯处一直排到视线尽头。
老钱把望远镜放下，拿起对讲机。
“来了。”
系统界面在老钱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弹了出来。
「事件触发：铁血战役」
「敌方：铁血军团。首领“铁牙”（前雇佣兵）。兵力约三百人，装甲车三辆，武装直升机一架，重机枪一挺，火箭筒若干。进化者数量未知。」
「我方：北堡营地。人口215人，战斗人员约80人，进化者5人（其中4人已潜入敌后）。防御工事——双层围墙、四座碉楼（三座已完工）、壕沟、瞭望塔。重武器——铸铁炮一门（试制成功，已部署）。」
「战役难度：困难。」
「建议：1. 拖延正面交战时间，为敌后破坏争取窗口。2. 优先摧毁装甲车和重机枪。3. 利用碉楼交叉火力压制步兵。4. 铸铁炮用于关键目标。」
「文明点数：3420。可兑换战时临时加成——防御+25%（消耗150点），精准+20%（消耗120点），士气+30%（消耗200点），指挥效率+20%（消耗180点）。」
林深不在。老钱替他做了决定。他把四个加成都兑换了。六百五十点文明点数。光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碉楼的火力覆盖区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射击位的精准修正从八十升到了九十六，战斗人员的士气条拉到了接近满格。
第二百三十七天的太阳升起来了。铁血军团的车队在采石场南口外停了下来。不是被塌方挡住了——采石场的塌方早就被刘建国清理干净了，路面平整得能跑车。铁牙停在那里，是因为他要等。等直升机，等天亮，等他的人从车上下来，排成进攻队形。
老钱趴在东南角碉楼的射击位上，猎枪架在沙袋上。枪管从射击孔伸出去，枪口指向南面。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腮帮子贴着枪身，右眼从瞄准镜看出去。十字线里，铁血军团的车队像一条灰色的蛇，盘在采石场南口。最前面那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机枪手正在把弹链压进供弹机。金属弹链在晨光里反着黄铜的光，一节一节地滑进枪膛。
张彪趴在西北角碉楼里，步枪架好。石磊在东北角，方大柱在西南角。四座碉楼，四十几条枪。铸铁炮蹲在东南角碉楼的底层，炮口从特意开大的射击孔里伸出去。老孙蹲在炮后面，脚边放着三枚铸铁炮弹——圆球带圆柱形底座，底座上有一圈凹槽，里面塞着浸过石墨的石棉绳。发射药包是丝绸缝的，里面装着粒状黑火药，药量是苏兰用天平称过的，精确到克。
铁牙从装甲车里出来了。老钱从瞄准镜里看清了他。寸头，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旧疤。跟霍北山不一样——霍北山的站姿是军人，肩膀后张，下巴微收。铁牙的站姿是另一种，重心微微前倾，两只手自然下垂，手指半张着，随时能拔枪。他站在装甲车旁边，没有看监狱的方向。他看的是天上。
直升机的突突声从南面传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