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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敌后破坏

废土重建手册 迎风者 3507 2026-05-08 14:39:46

他们走了一整夜。不是沿着矿区公路走——公路上有铁牙的巡逻摩托车,每隔几小时跑一趟,车灯在夜里像两只贴地飞的萤火虫。马汉带的路,从采石场北面的干沟钻进去,顺着沟底走。沟底没有路,全是洪水冲下来的乱石,大大小小,被月光照得灰白。阿坤走在最前面,短矛横在背后,每一步踩下去,碎石子在他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声音在沟壁之间弹来弹去,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老邱的帆布袋在背上一晃一晃,渗碳钢拳套在袋子里偶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黑子把板甲用旧工装裹紧了,布面蹭着沟壁的荆棘,沙沙的。林深走在最后,步枪的枪口朝下,保险关着,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沟里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不知什么动物踩翻碎石的哗啦声。

天亮的时候他们钻出了干沟。面前是一片被废弃的采石场——不是监狱北面那个,是红石崖外围的,更小,更破,岩壁上全是风化裂缝,裂缝里长出一丛一丛的构树,叶子被初夏的太阳晒得蔫蔫的。马汉蹲在一块突出的岩檐下面,从怀里掏出那张塑料膜覆面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是从红石崖矿坑里带出来的,他在卧底的时候一点一点地画——油库、弹药库、车库、食堂、营房、铁牙的指挥部。每一个位置都用炭条标注了,炭条痕迹被汗水洇过,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油库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长方形的标记上,标记旁边画着一个火焰的符号。“两个铁皮油罐,半地下的,上面盖着伪装网。平时有一个岗哨,两小时换一班。这个点——”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冒出来,把采石场的岩壁染成铁锈色,“刚换过岗。下一班换岗是两个小时后。”

“弹药库呢?”阿坤问。

马汉的手指移到油库西北角,距离大约两百米。一个正方形的标记,旁边画着一个爆炸的符号。“砖混结构,原来是采油厂的变电所,被他们改成了弹药库。门口双岗,屋顶还有一个。围墙上有探照灯,但白天不开。”

林深把地图上的两个位置看了一遍。油库和弹药库之间隔着两百米,中间是营区的空地,空地上堆着用防水布盖着的物资——从被吞并的营地里抢来的粮食、被服、工具、武器。空地四周有巡逻队,不定时,不固定路线。铁牙是雇佣兵,他的布防没有霍北山那么规整,但更实用——不定时、不定线的巡逻,比定时定线的难对付得多。

阿坤把短矛从背后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弹药库我去。需要一个人掩护。”

马汉把短刀从腰侧拔出来,放在地图旁边。

老邱把帆布袋打开,拳套拿出来,套在手上。渗碳钢的指环卡进指节,他攥了攥拳,指背上的短刺弹出来,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黑子把旧工装脱了,板甲露出来。胸背的渗碳钢板被晨光照得发蓝,他用手指弹了弹胸甲正中,声音闷闷的,像敲在一面厚鼓上。

林深把步枪的保险推开。“走。”

弹药库的围墙是砖砌的,两米高,墙头上没有铁丝网——铁牙没想到有人敢摸到他的老巢里来。马汉贴着墙根摸到西北角,蹲下来,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阿坤踩着他的手掌,马汉往上一送,阿坤的手指搭住了墙头,身体无声地翻上去,趴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着木箱,军用弹药箱,绿色的,用黑色喷漆喷着编号。门口两个岗哨,一个站着,一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屋顶上一个,坐在一把破藤椅上,步枪横在膝盖上,正在用磨石磨刀。磨刀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蛇在爬。

阿坤从墙头上无声地滑下去,落在院子内侧的阴影里。短矛还横在背后,没有拿下来。他从腿侧拔出匕首——不是渗碳钢的那把,是一把旧的,刃口磨得很薄,专门用来干这个的。蹲在墙根抽烟的那个岗哨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站起来,转过身,想看看屋顶上磨刀的怎么还没磨完。他的视线转到一半,阿坤的手从他的后颈绕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匕首从他的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斜着往上刺进去,刀尖穿过膈肌,刺破心脏。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岗哨的身体软下去,阿坤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站着的那个岗哨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装满水的皮囊落在地上的闷响。他转过头来,嘴张开想喊。马汉从他背后的阴影里站起来了,短刀的刀柄从下往上撞在他的下巴上。牙齿咬住了舌头,喊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马汉的短刀从他的颈侧划过去,极快的一刀,刀刃切开了皮肤、颈阔肌、颈外静脉,血涌出来。岗哨的双手捂住脖子,身体往前跪倒。马汉扶住了他,把他放倒在地上。

三个人,三分钟。没有开枪。

炸药是马汉装的。从背包里取出用油纸包着的TNT块——老孙从矿区爆破器材库里找到的,只剩几块了,一直省着没用。马汉把TNT块塞进弹药箱之间的缝隙里,插上雷管,接上导火索。导火索的长度他量过,燃烧速度是每秒一公分,他留了六十秒的量。点火用的是拉火管,拽一下,摩擦头点燃导火索。他把拉火管的拉环用细铁丝拴在弹药库的后门上,铁丝贴着地面拉出去,一直拉到围墙外面。

阿坤把后门关好。两个人翻出围墙,蹲在墙根下。马汉手里攥着铁丝的另一头。他看了阿坤一眼。阿坤点了一下头。

马汉拽动了铁丝。

导火索点燃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轻,嘶嘶的,像一条小蛇在吐信子。两个人从墙根下弹起来,贴着地面往西北方向跑。跑出大约一百米之后,马汉把阿坤扑倒在一个干涸的排水渠里。

弹药库炸了。

阿坤从排水渠里爬起来,没有拍身上的土。他朝油库的方向跑过去。老邱和黑子已经动手了。

老邱把导火索接好了。这次没有用延时,用的是拉火管直接拉。他把拉火管的拉环攥在手里,朝黑子喊了一声。黑子从油库入口退回来。两个人往外跑。跑出五十米之后,老邱拽动了拉环。

铁血军团的营区变成了一锅沸水。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往外搬东西,有人在喊着什么,声音被火焰的咆哮盖住了。没有人注意四个身影从营区西北角的围墙缺口翻出去,钻进了采石场的干沟里。

阿坤是最后一个翻过围墙的。他骑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红石崖上空,两根黑色的烟柱并排立着,像两根巨大的界碑。火焰在烟柱底部翻滚着,橘红色的,把晨光都压下去了。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从墙头上跳下去,落在干沟的碎石里。

返程走了一天一夜。来的时候花了整夜,回去的时候花了更长的时间——不是路变远了,是四个人的体力都在昨晚那一场爆炸里烧掉了大半。黑子的板甲左胸甲上嵌着一颗变形的弹头,铜被甲裂开了,铅芯挤出来,像一朵开败的花。他走一段就用手指抠一抠那颗弹头,抠不动。老邱的拳套上沾着干涸的血,血从短刺的根部一直糊到指环上,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暗光。马汉的左小臂又多了一道伤口——不是刀伤,是被冲击波掀起来的碎石划的,从手腕划到手肘,皮肉翻卷着。他没有包扎,血自己止住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阿坤的短矛矛杆上,钢管被岗哨的指甲抠出了几道划痕,划痕里嵌着干了的血和碎指甲。他走一段就用拇指蹭一蹭那些划痕,蹭不掉。

林深的步枪一枪没开。他把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推进去。保险重新关好。

第二百三十九天的凌晨,瞭望塔上的投光灯照见了四个从干沟里钻出来的人影。老钱从射击位上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阿坤,短矛横在背后,矛尖上的布套已经丢了,渗碳钢的矛尖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身后是老邱,帆布袋空了,拳套还戴在手上,走路的时候指背上的短刺碰撞着,发出细小的金属声。黑子的板甲左胸甲上嵌着弹头,右肩甲被什么东西砸凹了一块。马汉走在最后,左小臂上胡乱缠着一截撕下来的衣襟,衣襟已经被血洇透了,但血不再渗了。

侧门的铃铛没有响。老钱直接把门打开了。

周大姐把灶台上的锅端下来,重新添了柴,烧了一锅热水。苏兰和王洁把四个人按在诊疗室里,一个一个地处理伤口。马汉左小臂的划伤被重新清创缝合——苏兰缝了二十几针,每一针都隔着均匀的距离,像缝纫机踩出来的。她缝完之后用碘伏擦了一遍,缠上绷带。绷带缠得不紧不松,刚好止血又不影响活动。黑子的右肩甲被王洁卸下来,肩窝里有一大片淤青,紫黑色的,是被冲击力透过板甲震伤的。王洁用三七粉调了白酒,敷在淤青上,用纱布盖好。老邱没有受伤,他把拳套卸下来,放在诊疗台上。拳套的指环内侧被汗浸得发亮,短刺的根部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渍。他用棉签蘸着酒精,把血渍一点一点地擦干净。阿坤的伤在手上——两只手的掌心和指腹全是水泡,有的是磨的,有的是烫的,水泡破了之后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皮。苏兰用针把没破的水泡挑开,放出积液,涂上烫伤膏,用纱布松松地缠了。

系统界面在四个人全部处理完伤口之后弹了出来。

「敌后破坏行动:完成」

「破坏目标:弹药库(完全摧毁)、油库(完全摧毁)」

「敌方损失:弹药储备约70%,燃油储备约90%,营房及物资部分受损。人员伤亡约20-30人。」

「我方伤亡:0」

「战术评价:完美。以极小代价瘫痪敌方后勤核心,为主力决战创造决定性优势。」

「奖励:文明点数500」

「当前文明点数:3270」

「铁血战役态势更新:敌方进攻计划已推迟,预计3-5日后恢复。敌方后勤能力下降约60%,士气下降约30%。我方防御工事在此期间进一步巩固——第四座碉楼已完工,铸铁炮弹增至12枚,异能者小队全员可投入正面作战。」

林深把界面关掉。他站起来,走到诊疗室门口。四个人都处理完了,坐在长条凳上,周大姐端来的热玉米糊每人一碗,碗里卧着一个从大棚里刚摘的番茄,热水里烫过,皮都裂开了,酸甜的汁水渗进玉米糊里。顾小满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狗尾巴草——这次是山上刚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穗子是嫩绿色的。她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分成四份,每份两根。走到阿坤面前,放下一份。走到老邱面前,放下一份。黑子,马汉。四份狗尾巴草,整整齐齐地放在四个人的膝盖上。马汉把狗尾巴草拿起来,毛茸茸的穗子蹭过他的下巴。他闭了一下眼睛。

瞭望塔的投光灯一圈一圈地转着。光柱划过红石崖的方向。那两根黑色的烟柱已经散成了灰白色的烟幕,铺在半空中,被高空的风慢慢往南吹。铁牙站在烟幕下面,看着被烧成黑壳的油罐和炸成碎砖堆的弹药库。他的下巴上那道旧疤在烟尘里被呛得发白。他没有骂人,没有踢东西。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飞的弹药箱碎片。碎片上喷着编号,是他自己用黑色喷漆喷的。他把碎片翻过来,看见了上面用炭条写的一行小字——“北堡,阿坤。”

他把碎片攥在手里,铁皮边缘割进了他的掌心肌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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