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牙没有等三天。甚至没有等油库的火完全熄灭。第二百四十天的凌晨,铁血军团的前锋就越过了柳西镇,沿着矿区公路向北推进。不是三百人,是两百出头。油库和弹药库的爆炸烧掉了他将近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也烧掉了他的一部分耐心,但没烧掉他的装甲车。三辆轮式装甲车排成品字形,沿着公路碾过来,车顶上架着的机枪枪口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的人没有像上次那样下车列队、点烟、磨刀。他们直接坐在车厢里,步枪抱在怀里,枪口朝上,车不停,人不下。
林深在东南角碉楼里。他把步枪架好,从射击孔看出去。装甲车的轮廓在晨雾里越来越大。铸铁炮蹲在他脚边,老孙把第四枚炮弹抱在怀里,丝绸药包已经被手心渗出的汗洇湿了一小片,他浑然不觉。
装甲车在距离第一道壕沟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不是怕壕沟——四百米,壕沟挡不住装甲车,但步枪子弹在这个距离上也打不穿装甲车的钢板。这是一个双方都打不着对方的安全距离。车队停稳之后,中间那辆装甲车的顶盖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不是铁牙。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耳机线垂在胸前。他没有拿枪。他把两只手举起来,掌心朝前,朝监狱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不是投降,是“我要说话”。
林深从碉楼里走出来。老钱在瞭望塔上把猎枪的枪口压低了半寸,张彪在西北角碉楼里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石磊、方大柱、马汉、黑子、老邱,所有人的枪口都对着那辆装甲车。林深走到第二道壕沟后面,站住了。
“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四百米的距离,晨雾和安静把它送得很远。
墨镜中年人把手放下来。“铁牙让我带句话。”他的声音沙哑,像长期用嗓子过度的人,“交出炸油库的人。交出来,这次就算了。不交——”他没有说完。不是不想说,是不需要说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从腰侧拔出手枪,举过头顶,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把栖在老槐树上的最后几只鸟惊飞了。
墨镜中年人把头缩回了装甲车里。顶盖关上了。
装甲车的引擎同时咆哮起来。三辆车,品字形,中间的加速最快,两边的稍慢,形成一个箭头,朝第一道壕沟冲过来。四百米的距离,对轮式装甲车来说用不了多久。碎石路面在轮胎底下被碾得粉碎,扬起一道灰白色的烟尘。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的人把步枪架在车厢板上,开始射击。子弹打在第二道围墙上,混凝土碎屑四溅,像被冰雹砸中的水面。
老钱的猎枪响了。不是打人,是打最前面那辆装甲车的观察窗。独头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玻璃没碎,但从弹着点往四周裂开了一层蜘蛛网纹。驾驶员的视线被挡住了,装甲车的方向偏了一下,右前轮碾上了壕沟边缘的碎石堆,车身猛地一歪。
第二枚铸铁炮弹打的是左边那辆。老孙把炮口调了半寸,这次瞄准的是前轮。炮弹打在轮毂上,铸铁弹头碎了,轮毂也碎了。轮胎从轮辋上脱出来,橡胶被轮辋的锋利边缘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瞬间绽放又瞬间枯萎。装甲车往左一歪,车头扎进了壕沟边缘的碎石堆里,车身横了过来,把后面的卡车堵住了。
第三辆装甲车没有停。它从右边绕过了被堵住的卡车,碾过碎石沟,碾过第一道壕沟,朝第二道壕沟冲过来。车顶的机枪开始响了。12.7毫米的子弹打在东南角碉楼的射击孔旁边,混凝土被啃掉了一大块,钢筋露出来,在子弹的冲击下嗡嗡地颤。
火箭弹是从卡车车厢里打出来的。不是四零火,是自制的,用无缝钢管和发射药包,跟霍北山的破墙锤一个原理,但弹头更大,装药更多。火箭弹拖着一条灰白色的尾烟,从卡车车厢里飞出来,砸在第二道围墙的东北段。爆炸声是闷的,像地底下打了一个嗝。混凝土墙面被炸开了一个豁口,直径大约两米,钢筋从断口里伸出来,歪歪扭扭的,像被掰断的骨头。豁口外面是壕沟,壕沟外面是铁血军团的步兵。他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了,几十个人,端着步枪,朝豁口涌过来。
刘建国从围墙上跳下来。他身后跟着老魏、阿辉、六子,还有工程组能拿得动铁锹和水泥的所有人。他们没有拿枪,拿的是铁锹、水泥袋、钢筋头、沙袋。老魏把一袋水泥撕开,倒进豁口底部的碎石堆里。阿辉把钢筋头一根一根地插进断面的混凝土里,当锚固。刘建国拎着沙袋,一个接一个地堵在钢筋外面。子弹从豁口外面打进来,打在沙袋上,噗噗地响,沙子从弹孔里流出来,淌了一地。没有人躲。六子的肩膀被一块跳弹擦过,工装破了,皮肤翻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淌下来。他没有停,把手里那袋水泥倒完,才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土按在伤口上。干土吸了血,变成暗红色的泥。他站起来,继续搬沙袋。
阿坤的异能者小队是从干沟里钻出来的。不是监狱北面那条,是铁血军团车队后方,柳西镇以南的那条。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昨天夜里就出发了,摸到铁血军团车队的尾巴后面,趴在干沟里,等了整整一夜。铁血军团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正面,没有人回头看。装甲车冲出去了,卡车跟上去了,步兵跳下去了。后方只剩两辆辎重车和几个看车的,端着枪,紧张地看着前面的战况,没有人注意干沟里钻出来的五个人。
马汉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他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苏兰给他测过,百米不到六秒。看车的人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第一辆辎重车旁边。短刀没有拔,他用的是刀柄,从下往上撞在那个看车的下巴上。牙齿咬住了舌头,喊声被堵在喉咙里。第二个人转过身来,枪口刚抬到一半,马汉的短刀已经从他的枪管下面递进去了,刀尖刺穿了握枪的那只手的手腕。枪掉了,人也跪下去了。
老邱把第二辆辎重车的车厢板整个掀了下来。不是撬,是掀。他两只手扣住车厢板的下沿,腰一沉,腿一蹬,木板连同固定用的角铁一起从车架上撕了下来。车厢里堆着弹药箱和手雷箱。黑子冲进去,把弹药箱一箱一箱地往外扔。阿坤在车下接,接住了就放在地上,摆成一排。
指挥官是在第三辆装甲车旁边被马汉发现的。那个墨镜中年人从装甲车里爬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在朝卡车方向喊着什么。他喊的是撤退还是进攻,没有人听清。因为马汉的短刀已经从后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贴着颈动脉,脉搏的跳动顺着刀刃传到了马汉的手上。墨镜中年人的喊声停了,手枪从手里滑下去,落在碎石地面上。
“让他们停。”马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安静了。只有被炸开的豁口里,沙子从弹孔中流出来的沙沙声。刘建国把最后一个沙袋堵在钢筋外面,直起腰来。他的手上全是水泥灰和沙子,指甲缝里嵌满了。
阿坤把短矛从背后拿下来,矛尖朝下,插进脚边的泥土里。他站在弹药箱旁边,没有看墨镜中年人,看的是卡车上下来的那些步兵。“把枪放下。”他说。
系统界面在林深从豁口走出来的时候弹了出来。
「铁血战役:首战告捷。敌方先锋部队溃败,指挥官被俘。毙伤敌约60人,俘获约140人,缴获步枪百余支,弹药若干,装甲车两辆(一辆可修复),辎重车两辆及满载物资。我方伤亡——围墙豁口一处,轻伤11人,重伤2人,无阵亡。」
「战术评价:完胜。」
「奖励:文明点数400。当前文明点数3670。」
「战役态势更新:铁血军团主力未动,铁牙本人未参战。本次进攻为试探性攻击,旨在消耗我方弹药、试探防御弱点。围墙东北段豁口位置已被敌方记录,下次进攻极可能集中攻击此处。建议:将计就计,在豁口后方设置第二道伏击圈。」
林深把界面关掉。他站在豁口前面,看着那些放下枪的俘虏被张彪带人押进侧门。墨镜中年人脖子上的刀已经被马汉移开了,但他举着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像是忘了。他走过林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林深没有看他。刘建国蹲在豁口边上,把钢筋断口重新焊过。电弧光一闪一闪的,把他的影子投在豁口后面的沙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