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大会是第二百六十天在红石崖的工厂食堂里开的。食堂是铁牙在的时候改的，采油厂的旧礼堂，把座椅拆了，用角钢和木板搭了长条桌，能坐上百人。老赵带着后勤组把这里重新收拾过——桌面用砂纸打磨了，凹陷的地方用木屑拌胶填平，墙上的弹孔用石灰膏补了，补过的地方颜色比旧墙浅，像长在皮肤上的新肉。窗户上的射击孔还留着，但从里面钉了一层透明的塑料布，光能透进来，风透不进来。
其他营地的首领是中午前后到的。柳西镇以北，沿着矿区公路和山间土路，散落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幸存者聚居点。大的百来人，小的十几个，有的是末世之后自发聚集的，有的是从城南逃出来之后在半路上扎下来的。他们在各自的营地里是说了算的人，到了红石崖，坐在食堂的长条桌两侧，有的把带来的武器放在桌面上，手还搭在枪把上；有的把武器靠在墙边，但坐的位置离门很近；有的谁也没带，一个人来的，坐下之后把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让大家都能看见。
林深坐在长条桌的一端。老郑坐在他左手边。老钱没有坐，站在林深身后，猎枪背在背后，枪管朝下。阿坤站在食堂门口，短矛竖在脚边，矛尖上的布套没摘。他的任务不是威胁任何人，是让所有人看见——北堡的进化者站在门口，不是在防外面的人进来，是在告诉里面的人，外面有他守着，你们放心谈。
林深没有绕弯子。“铁牙没了。他占的地方，现在归北堡。他抢的人，现在编进了北堡。他打下来的这条路，从红石崖到柳西镇到采石场到监狱，现在是我们的人在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从南往北。“这条路以北，丧尸过不来。这条路以南，到主城区边缘，还有十几股尸群，大的上百，小的几十。它们不会一直待在南边。”他把手指收回来。“一个人守不住这条路。一个营地也守不住。”
没有人接话。长条桌两侧的人，有的看着林深，有的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有的看着窗外井架的黑色剪影。老郑把中山装左胸口袋里的钢笔拔出来，放在桌面上。钢笔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同意。”老郑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很安静。“山谷营地，同意整合。军事，统一指挥。外交，统一对外。贸易，互通有无，不设关卡。各营地内部的事，自己管，但有一条——不能欺负自己人。谁欺负自己人，大家一起管。”
他把钢笔往前推了半寸。坐在长条桌中间的一个中年人把手从枪把上拿开了。他姓崔，四十多岁，末世之前在矿区镇开五金店的，林深的第一批焊条和钢筋就是从他店里拉的。他的营地有六十多人，占了矿区镇西边的一个废弃养殖场，用铁丝网围了一圈，养着十几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鸡。他没有拿枪来，是一个人来的。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着。
“整合之后，我的人还是我管？”
“你管。”林深说，“但你的战斗人员，要接受北堡的统一训练和统一指挥。平时守你自己的营地，战时编入联合部队。武器，统一配发，统一登记。弹药，统一调配。”
老崔的手指松开，又交叉，又松开。“行。”
联邦的名是顾小满起的。她蹲在食堂门口，把狗尾巴草一根一根地插进花坛的土里。纪老师蹲在她旁边，问她，这些草像什么。她想了想，说像太阳出来之前天边的那种光。纪老师把这两个字写在了宪章封面的“幸存者”三个字后面——“曙光”。林深把名字定下来的时候，顾小满已经把花坛里的狗尾巴草插满了，毛茸茸的穗子在晚风里晃着，嫩绿色的，像一地还没亮透的光。
系统界面在宪章被装进铁皮文件盒的那一刻弹了出来。
「成就达成：建立国家」
「国名：曙光联邦」
「政体：军事-行政联合体，各定居点自治，军事外交统一」
「领土：控制区半径约一百公里，涵盖北堡、山谷、红石崖、柳西镇、采石场等主要定居点及周边区域」
「人口：约两千人」
「奖励：文明点数5000。当前文明点数12670。」
「工业时代科技树已解锁。晋升条件：文明点数10000（已超额），蒸汽机原型×1（未完成），煤炭稳定供应（已达成），钢铁产量×若干（未达成），机床体系（初级已达成，需升级）。」
「下一阶段：工业时代初期。核心科技——蒸汽机量产、铁路、电报、后装线膛枪、定装弹药、高炉炼钢。」
林深把工业时代的科技树点开。第一个图标就是蒸汽机量产——不是之前那台手工装配的原型机，是标准化、可互换零件、能批量装配的蒸汽机。图纸上的零件图从十几页变成了上百页，每一页都有公差标注，单位是丝。他往下翻。铁路，铁轨的截面、枕木的间距、道岔的结构。电报，发报机的线圈匝数、收报机的衔铁间隙、中继站的电池配置。后装线膛枪，枪机的闭锁结构、膛线的缠距、定装弹药的底火配方。他把界面最小化，没有立刻点开任何一张图纸。明天，先让老孙把蒸汽机原型重新调试一遍。上次试转的时候，汽缸的镗孔公差超了两丝，蒸汽漏得厉害，转速上不去。老孙说要重新镗，但镗床的刀架刚度不够，镗出来的孔是椭圆的。现在有了红石崖工厂里的那台老式镗床——铁牙从采油厂的机修车间里翻出来的，导轨还平着，主轴箱的齿轮缺了两个齿，老孙说能修。修好了，汽缸就能镗圆了。汽缸镗圆了，蒸汽机就能转稳了。蒸汽机转稳了，这一切图纸上的东西，就不再是图纸了。
瞭望塔的投光灯在红石崖是没有的。但工厂的主厂房顶上，方大柱装了一排从围墙上拆下来的探照灯，灯泡是新的，灯罩擦得干干净净。灯光把工厂的操场照得雪亮。老孙蹲在机修车间门口，把那台老式镗床的主轴箱拆开了，零件摊在一块帆布上，按拆的顺序摆好。缺了齿的齿轮放在最右边，他用游标卡尺量了齿厚和齿距，在烟盒纸上记了两个数字。明天，老李会照着这两个数字，用水力锻锤打一个新的齿轮坯，再用铣床铣出齿形。老孙把帆布的四角折起来，盖住零件，用一块石头压住。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探照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机修车间的铁门上，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