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到第三百三十天，老赵的登记簿上新增了二十多个营地，最小的只有五个人，最大的有七十多人。他们不是被征服的，是自己走来的。铁牙活着的时候，这些营地躲着他，像草丛里的兔子躲着天上鹰的影子。铁牙死了，尸潮退了，他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看见红石崖的烟囱在冒烟，看见北堡的围墙上新浇的混凝土在阳光下是深灰色的，看见山谷营地的梯田里水稻正在灌浆，看见电线杆从红石崖一直延伸到北堡，铜芯线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嗡嗡声。他们朝这些烟、这些墙、这些田、这些电线走过来。
人口统计是第三百四十天完成的。老赵把登记簿上所有营地的名字誊抄在一张大纸上，名字后面写着人数、原有物资、技能清单。他誊了整整一天，毛笔换了两支。最后一行写完的时候，他把纸铺在食堂的长条桌上，用四个搪瓷碗压住四角。总数是三千零几十人。具体到个位数，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人走到门口，也每天都有撑到极限的人闭上眼睛。林深把老郑从山谷营地叫过来。老郑走进食堂，把中山装左胸口袋里的老花镜戴上，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完之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从第一行看了一遍。
林深把老郑的手指从纸上移开，把自己的手指放上去，从采石场生活区往北画了一条线，连接红石崖，再往北连接北堡，再往西北连接山谷营地。“公路。原来的是矿区旧路，碎石路面，宽的地方能走两辆车，窄的地方一辆车都得贴着边走。拓宽，取直，铺碎石基层，压平。红石崖到北堡先通，北堡到山谷其次，红石崖到新城再次。路通了，人才能流动，货才能流动，兵才能流动。”
电台是第三百四十五天开始播音的。小陈把电报机的收报和发报原理扩展开来，用老孙从矿区镇广播站废墟里拆回来的电子管功放机，加上他自己绕的线圈和从废旧收音机里拆下来的可变电容，攒了一台调幅发射机。功率不大，覆盖范围大概五十公里，但够覆盖联邦目前的全部定居点了。天线架在红石崖水塔顶上——水塔是厂区最高的建筑，塔顶离地几十米，用角钢焊了一个底座，一根钢管竖上去，管顶拉出几根铜芯线。小陈爬上去接线的时候，方大柱在下面扶着角钢底座，仰着头喊“拧紧一点，再紧半圈”。小陈用扳手又紧了半圈。
系统界面在歌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弹了出来。
「联邦人口：3000人。成就达成：三千人定居点。奖励：文明点数3000。当前文明点数28870。」
「城市化科技树已解锁。包含：城镇规划、上下水系统、公共交通、区域电网、电话网络。」
「下一阶段：信息时代。需要文明点数50000。当前28870。」
林深把界面关掉。他站在红石崖水塔下面，仰着头看着塔顶的天线。邓丽君的歌声从天线飞出去，往北，往南，往西，往东，飞进暮色里。暮色正在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旷野染成灰蓝色。新城的工地上，蒸汽压路机的锅炉已经熄火了，但碎石路基在暮色里是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采石场生活区一直延伸到矿区旧路的尽头。明天，压路机会继续往前压，一米一米地，把这条路压到红石崖，压到北堡，压到山谷。电线杆会一根一根地立起来，铜芯线会一根一根地架上去。电话网络现在还只是一张图纸，但图纸上的线条总有一天会变成电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