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把狗尾巴草从工作台缝隙里拔出来，用毛茸茸的穗子轻轻碰了一下面包板最边上那个电子管的玻璃外壳。玻璃是烫的，穗子尖卷曲了一点。她把手缩回来。“那它现在在想什么？”
小陈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出来。工作台上，电子管灯丝的暗红色光映在面包板白色的底板上，映在逻辑门电路图纸的铅笔线条上，映在顾小满仰着的、被烫卷了一点的狗尾巴草穗子轻轻蹭着的脸上。它现在什么也没有想。它的时钟还没有接上，寄存器里全是零，加法器的两个输入端悬空着，输出端是一个不确定的、在通和断之间来回跳动的电平。它还没有活过来。但顾小满的问题本身，是一个活着的东西才会问的问题。不是问“它有什么用”，是问“它在想什么”。她把计算机当成了一个活着的东西。系统界面就是在这个时候弹出来的。
「文明点数+30。触发事件：第一个对计算机提出哲学问题的人类个体。当前文明点数50000。」
「文明等级提升：信息时代初期。核心科技——电子计算机、晶体管、集成电路、计算机网络、卫星通信、人工智能基础。下一阶段：旧神科技。需要文明点数100000。解锁条件——文明点数100000，旧神遗迹探索度不低于三成，符文逻辑学、古代材料学、能量传导基础全部研究完成。」
林深把界面关掉。五万点，够了。
信息网络是第四百四十天开始联通的。不是互联网——没有那么多计算机，全联邦只有一台。是电话网络。方大柱带着工程组把铜芯电话线从新城机械厂拉到了红石崖，拉到了北堡，拉到了山谷营地，拉到了矿区镇，拉到了柳西站。电话机是老孙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电话改的，碳粒麦克风，电磁耳机，手摇发电机改成了蓄电池供电。小陈在机械厂的工作台旁边装了一台人工交换机，插头是铜的，插座是铜的，面板上并排着几十个插孔，每一个插孔下面贴着标签——红石崖、北堡、山谷、矿区、柳西。标签是纪老师写的。第一条通话是第四百四十一年的清晨接通的。林深在新城机械厂的工作台旁边，拿起电话机，摇了几下发电机。交换机上的铃响了，小陈把插头插进标着“红石崖”的插孔里。红石崖，老孙蹲在钢铁厂的高炉观察孔前面，用沾着铁锈的手拿起电话。林深说，通了。老孙说，通了。两个字，从新城到红石崖，铜芯线里跑着碳粒麦克风把声波变成的电流，电磁耳机把电流变回声波。
卫星是第四百五十天联通的。不是修复——一颗末世之前发射的、在轨道上沉默了几年的旧气象卫星，太阳能板还活着，蓄电池还活着，姿态控制系统还活着，只是地面上没有人叫它，它就一直沉默着，在极地轨道上一圈一圈地转，把拍到的云图存进日渐老化的存储芯片里，存满了就覆盖最早的，像一只被遗忘在轨道上的、还在记日记的眼睛。小陈用从矿区镇广播站废墟里拆回来的卫星天线——抛物面的，铝制的，表面被酸雨蚀出了细密的麻点——对准了卫星轨道的方向。发射机是他自己攒的，频率是他在旧档案里查到的。他按下发射键，一串指令从新城机械厂屋顶的天线飞上去，穿过电离层，飞向那颗沉默了几年的眼睛。过了很久，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不是人声，是数据流解调之后的沙沙声，沙沙声里裹着一张黑白图像——云层，海洋，海岸线。海岸线的轮廓，和末世之前的地图上的海岸线，一模一样。
系统界面在卫星图像在显示器上铺开的时候弹了出来。
「信息网络完成度：有线电话网络，覆盖全联邦；无线电台网络，覆盖全联邦及周边区域；卫星通信，已建立上行/下行链路。文明等级稳固——信息时代初期。」
「旧神科技科技树已解锁。需要文明点数100000。当前50030。」
「当前可研究项目——符文逻辑学，未完成；古代材料学，未完成；能量传导基础，未完成。旧神遗迹探索度，不足一成。」
林深把旧神科技科技树点开。三个项目的图标还是灰色的，锁旁边标注着所需文明点数。加起来，他现有的点数够解锁其中两个。他没有立刻点。他先把小陈从卫星天线下叫下来，把苏兰从野战医院叫过来，把阿坤从异能者大队的训练场叫过来。四个人坐在机械厂的工作台旁边。计算机的电子管在面包板上亮着，灯丝暗红色的。电话交换机的插孔面板上，红石崖、北堡、山谷、矿区、柳西的标签并排着。卫星图像在显示器上静止着，云层，海洋，海岸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