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把发动机图纸摊在车床旁边的工作台上。燃烧室的剖面图，双层壁结构，内壁是铜合金的，外壁是不锈钢的，中间是再生冷却通道。铜合金的配方是系统给的——铬锆铜，导电率和导热率比纯铜差一点，但高温强度好得多。老孙没炼过铬锆铜，他把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铜线、旧铜管、旧铜阀门全部熔了，按比例掺进从矿坑尾矿里提炼出来的铬和锆。第一炉烧出来，断面是淡黄色的，晶粒细密。他车了一个燃烧室内壁的缩比件，装在自己攒的试车台上。试车台是废钢轨焊的，推力架是用报废卡车的板簧改的，燃料是酒精——不是乙醇，是化工车间用薯干发酵蒸馏出来的，度数很高。液氧是小陈用自制的空气分离装置制出来的，装在从化工厂拆来的旧氧气瓶里。点火，火焰从喷管里喷出来，是透明的淡蓝色，裹着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激波环。推力架上的板簧被压弯了，指针在刻度盘上跳了一下。老孙把刻度盘上的数字记在烟盒纸上，和图纸上的设计值比了一下，低了。他把燃烧室内壁的喷嘴孔径改小了一点点，又试了一次，推力达标了。
贮箱是刘建国带人卷的。铝合金板——不是从废墟里翻的，是钢铁厂平炉炼出来的第一炉铝。铝土矿是从矿区镇的尾矿坝里挖出来的，灰色的，像干了的黏土。老孙用自制的电解槽把氧化铝变成了铝锭，银白色的，掂在手里轻得不像金属。刘建国把铝锭轧成板，卷成圆筒，用老李新做的氩弧焊机焊纵缝。氩气是小陈从空气分离装置里提取的，装在钢瓶里。焊机是方大柱用旧电焊机改的，换了钨极，加了高频引弧。焊缝是银白色的，鱼鳞状，一道压一道。焊完用煤油做渗透检测，没有渗漏。
第四百八十五天，曙光一号在城北发射场竖起来了。发射场是废弃的采石场改的，岩壁炸平了，地面浇筑了混凝土。发射架是角钢焊的，十几米高，刷了防锈漆，铁锈红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座从大地里长出来的铁塔。火箭是白色的——不是涂的白漆，是铝合金贮箱本来的颜色，银白色的，在晨光里亮得刺眼。整流罩是玻璃钢的，老孙用玻璃纤维和环氧树脂在木模上糊的，糊一层纤维刷一层树脂，晾干，脱模。整流罩里面装着联邦第一颗卫星。不是小陈之前联通的那颗旧气象卫星，是联邦自己造的——“曙光一号”卫星。铝壳，太阳能板是方大柱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硅片拼的，蓄电池是铅酸的，无线电发射机是小陈用晶体管攒的。卫星的重量正好卡在火箭的运载能力之内。
系统界面在第一声“嘀”响起的时候弹了出来。
「成就达成：首次航天。曙光一号运载火箭，成功将联邦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预定轨道。奖励：文明点数20000。当前文明点数70030。」
「解锁：太空时代科技树。包含：载人航天、空间站、地外资源开采、太空战机、轨道武器平台。」
「下一阶段：原子时代。需要文明点数100000。解锁条件——文明点数100000，核裂变反应堆原型×1，铀矿石浓缩设施×1。」
林深把界面关掉。顾小满蹲在发射场外围的安全线边上，仰着头看着火箭消失的方向。天空是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细细的、被尾焰划过的白烟正在被高空风吹散。她把手里攥着的狗尾巴草插进发射场混凝土边缘的泥土里。混凝土是新的，灰白色的，边缘的泥土是翻上来的，黄褐色的。狗尾巴草是嫩绿的，毛茸茸的穗子在晨风里晃着。她按实了土，站起来，继续仰着头。天空里，那颗看不见的卫星正在用均匀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朝地面上所有仰着头的人，嘀，嘀，嘀地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