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不够。钕、镨、镝，尾矿里含量太低，提纯一公斤原矿出不了多少。”他把烟盒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数字，“这一个阵列，需要用量不小。”林深把纸拿起来。数字不小，但不是做不到。稀土提纯车间的酸浸槽从几个扩到了更多，尾矿坝上的矿车轨道又铺长了一截，推车的人从几十个变成了上百个。褐色的尾矿砂一车一车地倒进酸浸槽里，白色的酸雾从槽口涌出来，被排风管道抽走。萃取出来的灰白色粉末在坩埚里熔成淡金色的共鸣合金锭，银白色的锉痕在灯光下反着光。钕、镨、镝的氧化物是深褐色的、淡绿色的、淡紫色的，分别装在从化工厂拆来的旧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老孙把三种氧化物按图纸上的比例称好，掺进铜液里。合金熔出来的时候颜色又变了——不是淡金色，是银蓝色的，像被月光照透的薄云。他把合金液倒进石墨模子里，铸成符文的毛坯。每一枚符文的精密加工是小陈用车床铣床一点一点做的，公差要求很高，超过了机械厂所有机床的标称精度。他把车刀磨了又磨，铣刀换了又换，加工一枚，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千分表量一枚，超差的锉刀修，修废了重铸。
老孙把电缆的电压调高了一些。铸铁球往上升了一截。调低，球往下降了一截。他把电压调回原位，球落回阵列中心。他把电缆关了。符文阵列的淡金色光慢慢地暗下去，像余烬。铸铁球在光完全熄灭前的一瞬间失去了依托，落在底座上，咣当一声。
小陈蹲在阵列旁边，把示波器的波形存进计算机里。计算机的电子管灯丝暗红色的，映在银蓝色的共鸣合金表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蹲着的姿势，和顾小满蹲在机械厂门口把狗尾巴草插进泥土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系统界面在铸铁球落回阵列中心的时候弹了出来。
「反重力技术研发进度：10%。符文阵列原型机测试成功，成功抵消重力场，实现小型物体稳定悬浮。耗能极高，目前仅能依托地面电网运行。悬浮质量有限，阵列体积过大。下一步方向：能源小型化——晶核能量抽取效率需提升；符文阵列微型化；悬浮质量提升。」
「建议：深入旧神遗迹，寻找能量核心样本。当前遗迹探索度不足一成。能量核心是旧神反重力装置的标准供能单元，获取样本后，晶核能量抽取效率有望提升很多倍。」
林深把界面关掉。旧神遗迹，先锋广场地下深处，那座倒悬的黑色城市，墙壁上缓慢变化着的淡蓝色符文，从墙面上弹射出来的机械守卫，深处那颗巨大心脏的幽蓝色脉冲。探索度不足一成。上次他们只下到了地下空间的最表层，被机械守卫拦住了。现在阿坤的异能者大队全员配发了脉冲束枪和个人护盾，黑子的板甲换成了共鸣合金铸造的全身甲，淡金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尊从古代神庙里走出来的战神。马汉的短刀换成了共鸣合金刃，刃口是银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虹彩。电池的指尖那淡蓝色的电弧被符文阵列稳定住了，不再是一跳一跳的，是持续的、均匀的淡金色光弧。他们准备好了。
林深把阿坤叫到反重力发生器前面。铸铁球还悬在阵列中心，银蓝色的共鸣合金泛着淡金色的光膜。阿坤背着脉冲束枪，护盾发生器在背后，淡金色的光膜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像一层贴身的肥皂泡。他蹲下来，从胸口的衣袋里掏出那把扎着布条的狗尾巴草——干枯的、光秃秃的细杆，嫩绿的、毛茸茸的穗子，被电子管烫卷了尖的、带着焦痕的。他把狗尾巴草放在铸铁球旁边。铸铁球悬在空中，狗尾巴草躺在阵列底座上。晨光从天窗照进来，照在铸铁球和狗尾巴草上。球的影子投在草穗上，草穗在影子里还是嫩绿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