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是第五百一十七天凌晨弹出来的。不是系统主动弹的，是林深把旧神遗迹的地球坐标输入计算机之后，系统界面自动从光屏上浮出来的。小陈从卫星云图里把全球地貌和末世之前的地质勘探数据叠加在一起，用自己写的图像识别程序跑了一遍。屏幕上的地球是灰蓝色的，海洋和云层和海岸线，和末世之前一模一样。但在地壳以下极深的位置，在程序用伪彩色标注的能量异常图上，七个光点从灰蓝色的背景里透出来。不是红色，不是蓝色，是系统界面上那种符文——淡金色的，缓慢搏动着，像七颗埋在地壳深处的心脏。一个在本市，先锋广场地下，探索度不足一成。一个在邻省，废弃的军事基地地下。另外五个，分布在更远的大陆上。
林深把手指点在邻省那个光点上。坐标弹出来——北纬、东经、深度。深度数字和先锋广场的接近，但能量异常的强度比先锋广场高一些。系统紧跟着弹出了提示，「神迹能量核心预估——完整度较高，守卫强度相应提升。建议探索队全员配发脉冲束武器及个人护盾，携带至少一部便携式反重力发生器，用于核心提取。」林深把提示关掉。
阿坤的异能者大队是在第五百一十八天清晨出发的。不是全部，是二十人——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的主力，加上电池和姓乔的年轻人。黑子留守联邦，马汉跟着阿坤。装备是出发前才全部配齐的。脉冲束枪每人一支，枪管是新铸的，共鸣合金导轨在晨光里是银蓝色的。护盾发生器每人一部，晶核切片是新切的，苏兰用牙科钻在晶核上刻了新的能量抽取符文，抽取效率比第一版高了一些。便携式反重力发生器装在老李特制的渗碳钢背架上，姓武的矿工背着——他的腿早就好了，实心钢棍换成了共鸣合金铸的短棍，棍头铸着符文阵列，可以在击打时释放一次脉冲束。老孙把反重力发生器的符文阵列微型化了，从环形缩成了巴掌大的六边形，悬浮力降了一些，但够用。能源是从晶核上切下来的一块完整切片，不是粉末，是整块的，封在铅箔和共鸣合金外壳里。阿坤把它装在自己背架上。淡金色的光膜在阵列表面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枚贴在背上的、发着光的蜂巢。
邻省军事基地的入口在炸开之后露了出来。不是先锋广场那种竖井，是斜着往下的隧道。隧道壁是混凝土的，末世之前浇筑的，表面刷着防潮涂层，涂层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混凝土。混凝土上有弹孔，有机枪扫射的连排弹痕，有爆炸熏黑的放射状焦痕。末世第一天，这里发生过战斗。不是人和丧尸，是人和人。隧道的尽头是一扇被从里面焊死的钢门，门缝的焊疤是鱼鳞状的，一道压一道。老孙用脉冲束枪在钢门上切了一个洞，共鸣合金导轨喷出的淡金色脉冲团打在钢板上，不是炸开，是挖掉。银白色的断面在脉冲的余温里发着暗红的光。门后面是更大的空间，黑暗的，头灯的光柱照进去，被吞掉了大半。墙壁上有符文。不是先锋广场那种淡蓝色，是淡金色的，和系统界面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符文在缓慢地变化着，移动的方向全部指向空间的深处。
“电池。”阿坤没有回头。电池从队列后面走上来，两只手同时贴上了守卫的侧肋——不是击打，是贴上。他指尖那被符文阵列稳定住的淡金色光弧跳进了守卫外壳的共鸣合金里。不是电击，是过载。符文阵列的能量传导被干扰了，守卫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额头正中的符文闪了几下，像电压不稳的灯管。阿坤的脉冲束枪在这一瞬间响了，脉冲团从枪口喷出去，打在守卫额头正中的符文上。符文碎了，不是炸开，是像被石头砸中的冰面一样裂成无数极细的、淡金色的光丝。光丝从守卫额头脱落，飘在空中，慢慢地暗下去。守卫的外壳失去了光纹，银蓝色的共鸣合金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抽走了魂魄的尸体。它往前跪倒，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马汉和姓乔的年轻人从两侧同时贴上了第二只守卫。马汉的短刀换成了共鸣合金刃，刃口是银蓝色的，从守卫后颈的符文阵列缝隙里刺进去。符文碎了。姓乔的年轻人的脉冲束枪顶在守卫腋下——那里的符文最稀疏——扣下扳机，淡金色的脉冲团从枪口喷进守卫胸腔，符文阵列从内部被炸开了。
能量核心是在空间最深处找到的。不是符文，不是共鸣合金，是一颗悬浮在环形阵列中心的、拳头大小的晶体。不是晶核那种不规则的黑色多面体，是完美的正多面体。淡金色的，从内部往外透着光，光的节奏和墙壁上所有符文变化的节奏完全同步。它是活的——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是它在呼吸。整个地下空间的符文都在跟着它的节奏呼吸。阿坤把便携式反重力发生器从姓武的矿工背上卸下来，启动。六边形的符文阵列亮起来，淡金色的光膜在阵列表面流动。他把发生器靠近能量核心，阵列的悬浮力场和核心自身的反重力场耦合在一起。核心被托起来了，从它悬浮了不知多久的环形阵列中心，慢慢地、像被看不见的手捧着，飘进了便携式发生器的阵列中心，停住了。淡金色的光从核心内部透出来，照在阿坤的护盾光膜上，照在共鸣合金短矛的矛尖上，照在他胸口衣袋里那三把扎着布条的狗尾巴草上。
第五百三十七天，林深把能量核心装进了联邦的反重力发生器里。不是原型机那台，是新造的——符文阵列放大了，共鸣合金底座换成了从遗迹里拆回来的古代合金，能量接口直接连在核心上。他启动阵列。核心内部透出来的淡金色光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又变成了一人多高，把整个反重力发生器的符文阵列全部点亮了。银蓝色的共鸣合金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和遗迹墙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阵列中心，预先放进去的铸铁球——和上次那颗一样的尺寸——浮起来了。不是悬在阵列中心，是往上升。升到一人高，继续升。升到厂房的天窗，小陈爬上去把天窗打开了。铸铁球从天窗升出去，升到机械厂的屋顶上面，升到十几米高的空中。淡金色的光从阵列底座一直延伸到球体周围，像一根从地面伸向天空的、发着光的手指。
顾小满站在机械厂门口，仰着头。铸铁球悬在她头顶的空中，淡金色的，像一颗从地上升起来的、小小的太阳。她把手里攥着的狗尾巴草举起来。嫩绿色的穗子在淡金色的光里，变成了金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