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深站在新城机械厂屋顶上。不是一个人，老钱、阿坤、老郑、苏兰、小陈、刘建国、老孙、张彪，共和国的整个核心，都站在他身后。屋顶是新铺的，从红石崖钢铁厂拉来的压型钢板，银灰色的，踩上去微微发颤。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压型钢板染成淡金色。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北堡方向，围墙上新换的共鸣合金装甲板在晨光里是银蓝色的，和反重力发生器上的符文阵列一模一样。四座碉楼全部换装了脉冲束炮——不是枪，是炮，老孙把符文阵列放大了几倍，装在老李用水力锻锤打出来的渗碳钢炮架上。炮管是两排平行的共鸣合金导轨，比阿坤的枪管粗得多。炮弹不是铸铁的，是晶核切片封在共鸣合金弹托里，发射时符文阵列把晶核的能量抽取出来，转换成脉冲束。老孙在试射场打过一炮，弹托飞出炮口的时候是淡金色的，打在废钢轨垒的靶墙上。靶墙是几层钢轨，被脉冲束挖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窟窿边缘是银白色的，和所有被脉冲束打过的断面一样。
红石崖方向，钢铁厂的高炉烟囱和化工厂的烟囱和发电厂的烟囱并排立着，烟柱在高空被北风扯成一条灰色的长带。但高炉里流出来的不再是灰口铸铁，是共鸣合金。老孙把稀土提纯车间的产能扩了好几倍，酸浸槽从几排扩到了几十排，尾矿坝上的矿车轨道铺成了网，推车的人从上百个变成了上千个。钕、镨、镝的氧化物从成吨的尾矿里提纯出来，掺进铜液里，铸成银蓝色的共鸣合金锭。合金锭在机械厂的车床铣床钻床上变成符文阵列，变成脉冲束枪的导轨，变成护盾发生器的外壳，变成反重力战机的骨架。反重力战机是第五百四十天开始造的。不是一架，是十架。机体是共鸣合金骨架蒙铝合金蒙皮，机翼里嵌着从旧神遗迹里拆回来的反重力符文阵列，能源是晶核切片和从第二处遗迹里带回来的能量核心。武器是机腹下的脉冲束炮，和碉楼上的一样，但更轻，射速更快。驾驶舱的玻璃是机械厂用石英砂和纯碱烧出来的，掺了从尾矿里提纯出来的稀土，淡金色的，能挡住脉冲束的余波。
军力清点是第五百八十五天傍晚完成的。林深把系统界面调出来，光屏浮在机械厂屋顶的暮色里。战斗人员，两万余人。不是末世之前那种义务兵，是全志愿。兵工厂的产线、钢铁厂的高炉、化工厂的反应釜、机械厂的机床、农场的梯田、矿坑的巷道，每一个岗位上都有人报名。老钱把报名表按年龄和技能分成了三沓——二十岁到三十岁，野战部队；三十岁到四十岁，防御部队；四十岁以上，后勤和军工生产。异能者，五百余人。不是注射诱导剂觉醒的，是注射之后又经过了苏兰用晶核粉末配制的稳定剂的持续强化。阿坤的五百人里，力量型的两百多，速度型的一百多，防御型的一百多，能量型的几十人。每个人配发脉冲束枪、个人护盾、共鸣合金装甲或武器。反重力战机，十架。每架乘员两人——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驾驶员是阿坤从异能者大队里挑的，全是速度型，反应时间以毫秒计。
系统界面在他清点完毕之后弹出了提示，不是成就，是警告。「检测到旧神先锋部队已进入太阳系。数量：若干。质量：若干。能量特征：与旧神遗迹能量核心匹配度较高。预计抵达地球轨道时间：约一个月。建议：全军进入最高战备。所有工厂转为军工生产。非战斗人员向地下掩体疏散。」
林深把界面关掉。暮色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压型钢板屋顶染成铁锈色。他把手举起来。屋顶上，老钱、阿坤、老郑、苏兰、小陈、刘建国、老孙、张彪，八个人看着他的手。手在暮色里是暗色的，指缝间透过来最后一抹淡金色的晚霞。
“共和国，进入最高战备。”
林深把手从望远镜上放下来。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压型钢板屋顶上，很长，一直延伸到屋顶边缘，延伸到战机垂直升空时留下的、还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淡金色光膜里。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批从共和国土地上起飞的战机，最后一批从共和国土地上走出去的战士。但太阳还会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