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引擎是动力系统的核心。不是战机上那种巴掌大的六边形阵列，是环形阵列，内径能并排站进去好几个人。符文的数量从几十枚增加到上千枚，每一枚的尺寸、排列角度、能量注入顺序，全部由小陈用计算机重新算过。旧神遗迹里的反重力符文是给倒悬城市设计的，城市的形状和人类号不一样，质量分布不一样，质心位置不一样。小陈把人类号的精确质量分布输入计算机，用自己写的流体动力学——不是流体，是反重力场的场流——程序跑了好几天。计算机的电子管灯丝从早到晚亮着，暗红色的，机箱的散热风扇嗡嗡地转，把车间里的合金粉尘吸进去，又吹出来。程序跑完的那天，他把打印机吐出来的符文排列表摊在装配车间的地面上，从龙骨前端一直铺到龙骨尾端。上千枚符文的位置，每一个都标注了三维坐标和偏转角度。老孙带着人按坐标把符文一枚一枚地镶嵌进龙骨预留的凹槽里，银蓝色的共鸣合金符文嵌进银蓝色的龙骨，接缝处用激光焊——不是老孙自己攒的激光焊，是用脉冲束枪拆下来的共鸣合金导轨改的。焊缝极细，像用剃刀在金属表面划了一道。
能量核心是从三处旧神遗迹里带回来的。邻省军事基地的一颗，南边主城区深处的一颗——阿坤在第五百六十天带人下去取回来的，过程他不肯细说，只说电池的左臂被机械守卫的脉冲束打穿了护盾，苏兰缝了很多针，现在那条胳膊还能用，但抬不过头顶了。第三颗是从更北方的一个遗迹里取回来的，探索队是马汉带的，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姓乔的年轻人，留在那里了。马汉把他衣袋里的狗尾巴草带回来了。三颗核心，淡金色的，完美的正多面体，从内部往外透着光，光的节奏和符文阵列的共振频率完全同步。老孙把它们装进反重力引擎的能量舱里，不是并联，是串联——小陈算过，三颗核心串联输出的场强，够把整个人类号托起来，还能剩一些给护盾和武器。
护盾发生器装在舰体中段的专用舱室里，符文阵列比反重力引擎的更大，共鸣合金外壳的厚度能抵御舰内爆炸。武备是舰首的主炮——不是脉冲束，是能量核心直接供能的、用更大型符文阵列汇聚的“光矛”。老孙在试射场上打过缩比模型，淡金色的光束从炮口喷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瞬间电离的极轻的噼啪声。几层废钢轨叠的靶墙，被光矛洞穿了。断面不是脉冲束那种挖掉的银白色，是熔化的、像被几千倍重力压过的、和周围的钢轨完全融在一起的。他打完这一炮之后，把缩比模型从试射架上拆下来，用油纸裹好，放进了人类号舰首主炮的炮塔里。
建造耗时约六十天。第六百五十一天，人类号在装配车间里完工了。龙骨从车间一头延伸到另一头，银蓝色的共鸣合金在车间顶棚的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膜——反重力引擎还没有启动，但三颗能量核心已经装进了能量舱，核心自身的光从符文阵列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条舰的龙骨染成了淡金色。舰体外蒙皮是铝合金的，不是反重力战机那种蒙皮，是更厚的、能抵御微陨石和太空辐射的装甲蒙皮。舰桥在舰体中前段，半球形的观察窗是用机械厂烧出来的淡金色玻璃拼的，每一块都经过老孙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偏光仪检测，没有内应力，没有气泡。
发射是第六百五十二天的清晨。不是从发射架，是人类号自己升起来的。装配车间的屋顶是老刘带人提前拆掉的，工字钢梁和彩钢瓦用天车吊走了。晨光从敞开的屋顶灌进来，照在人类号银蓝色的舰体上。林深站在舰桥里，阿坤站在他旁边，短矛竖在脚边。老钱、老郑、苏兰、小陈、刘建国、老孙、张彪，共和国的整个核心，都在舰桥里。小陈坐在临时装的控制台前面，控制台是从机械厂搬来的木箱拼的，上面装着拨动开关和机械计数器，和曙光一号发射时一模一样。他把手放在最后一个拨动开关上。
“启动。”
地面上，几万人仰着头。顾小满站在机械厂门口，手里攥着今天新摘的狗尾巴草。嫩绿色的穗子在她举过头顶的拳头里晃着。她把草举得很高，高到好像人类号上的人能看见一样。
人类号继续往上升。穿过了晨雾，穿过了云层，穿过了曙光一号卫星运行的那条轨道。舰桥的观察窗外，天空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星星在黑色的天幕上亮起来，不是一闪一闪的，是稳定的、安静的、像无数颗被冻在冰层深处的钻石。地球在舰体下方，弯曲的地平线把海洋和云层和海岸线切成一道巨大的圆弧。圆弧的边缘，晨昏线正在移动，把共和国的土地从夜色里一点一点地拉进晨光中。
系统界面在人类号进入轨道的那一刻弹了出来。
「成就达成：太空战舰。人类共和国第一艘恒星际战舰“人类号”入列。舰长两百余米，装备反重力引擎、能量护盾、光矛主炮。这是人类建造的第一艘用于对抗旧神的战舰。」
「奖励：文明点数100000。当前文明点数100030。」
「文明等级提升：太空时代初期。核心科技——恒星际航行、能量护盾、定向能量主炮、舰载AI、地外资源大规模开采。」
「主线任务“对抗旧神”剩余时间：约十天。旧神先锋部队已进入地月系，预计十日后抵达地球轨道。人类号，是第一条防线。」林深把界面关掉。舰桥观察窗外面，地球的晨昏线正在他脚下移动，把共和国的土地全部拉进了晨光里。他看不见地面上那几万个仰着头的脸，看不见顾小满举过头顶的狗尾巴草。但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他。人类号的主炮炮塔在舰首无声地转动了一下，淡金色的光矛炮口对准了旧神先锋部队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