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殖民地是在第十年建成的。不是月球基地那种用预制板和工字钢和从地球运上去的水泥浇筑的法子，是用火星自己的土——红色的，细得像面粉，被几十亿年的太阳风和紫外线剥蚀成氧化铁的岩石粉末——拌上从地球带来的、用山谷营地梯田的蚯蚓和北堡操场土豆田的微生物和顾小满从新城机械厂门口那一小片黏土里分离出来的放线菌，在火星的重力下，一点一点，改造成能长荞麦的土壤。穹顶不是淡金色的，是透明的，用火星的硅砂熔炼的，比机械厂的玻璃更薄，但更硬。晨光——从更远的地方，穿过更稀薄的大气层，照在穹顶上，把整座穹顶染成淡红色，和荞麦花开之前的花苞一模一样的颜色。
林深是在剪彩仪式的前一天到的。不是坐旗舰，是坐老孙新设计的、用从旧神湮灭虚空中那枚人类频率的符文里破译出来的共振公式驱动的、能在太阳系边缘兜一圈不用补充燃料的恒星际飞船。飞船降在火星红色的荒原上，着陆架陷进松软的氧化铁粉末里，陷进去的深度，和他上辈子在出租屋床上醒来时手机屏幕那行“2035年5月10日”的蓝光陷进他瞳孔里的深度一样。他走下舷梯，踩在火星的土地上。靴底是新换的，老李在月球基地用水力锻锤打的渗碳钢鞋底，踩在氧化铁粉末上，发出极细的、像踩在初冬第一层薄雪上的沙沙声。他把手伸进胸口的衣袋里——衣袋是新的，战斗服是新的，但衣袋的位置，和上辈子、这辈子、重生之后，每一件被他穿旧的、袖口磨毛领口变松的、左胸口袋的位置，一模一样。指尖碰到了那三把扎着布条的狗尾巴草——干枯的细杆在十年里碎成了更细的纤维，但嫩绿色的穗子和被烫卷了尖的穗子，被月球基地更冷的真空和木星轨道更烈的辐射和恒星际虚空中更绝对的黑暗保存着，颜色褪成了淡金色，和人类号观察窗上他按出那五道指痕里嵌着的碎屑一模一样。
剪彩是在第十年的第一天。火星穹顶一号基地的气密门前面，插着一根从地球带来的、用山谷营地梯田边上采的艾草编的彩绳。不是剪，是用手解——康大姐的孙女，那个在月球教室举手问“你还会上传意识吗”的孩子，现在长到林深胸口高了。她踮起脚，把艾草绳的活结轻轻一拉，绳头从结里滑出来，像荞麦种子从成熟过头的果荚里弹出来，像顾小满把狗尾巴草穗子从指缝间松开。气密门打开了，门后面是穹顶，穹顶下面是红色的、被地球微生物改造过的火星土壤，土壤里，荞麦苗刚从氧化铁粉末和蚯蚓粪和放线菌菌丝混成的团粒结构里钻出来。嫩芽是淡绿色的，在火星更远的晨光里，比地球上任何一株荞麦都更淡、更接近透明。
林深蹲下来，把手指插进火星的土壤里。氧化铁粉末嵌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