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没有回应,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只会变成对方数据报告里新的一行字。
就在这时,躲在钟乳石后的苏婉,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李长生回头,只见苏婉指了指她们藏身处侧后方的一道狭窄岩缝。
那岩缝里,有微弱的、规律闪烁的光点,还伴随着极低沉的“嗡嗡”声。
趁着李长生与那声音对峙吸引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苏婉已经悄悄探查了周围。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李长生说了两个字:“电源。”
李长生心中一动。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魔鬼,在宣读他的判词:“至于你……我们对你的‘照相机记忆’很感兴趣。所以,给你一个选择。自己走进那扇门,成为我们最重要的‘三十一号’档案的延续者。或者,我们启动‘清理程序’,让你和你身后的两位,成为这座化石桥新的建筑材料。”
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动了。
他没有选择,而是猛地从地上抄起一块手掌大小、边缘锋利的片状岩石,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块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砸向扩音器,而是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那个已经被他锁定了位置的、隐藏在岩缝里的发光体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串爆裂的电火花,扩音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洞穴里,所有人工的光源——包括那排惨白的红外线补光灯,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苏婉头上的那盏探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走!”李长生低吼一声,不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根被他打坏的监控立柱旁。
立柱的底座与岩石连接处,有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形盖板。
他没有工具,就用手指硬生生去抠那道缝隙,指甲瞬间翻裂,鲜血直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撬开盖板,里面不是复杂的线路,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扁平的铁皮档案袋。
他一把扯了出来,撕开油布。
档案袋没有上锁,里面只有几张纸。
第一页的标题是:【观察对象:三十一号】。
下面附着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容坚毅。
李长生认得他,这是省公安厅的荣誉墙上,一位三十年前在查案过程中“因公殉职”的模范刑警。
档案上清楚地记载着:该调查员当年并非死于意外,而是在独自深入矿区后“失踪”。
他被秘密捕获,成为了这个地下基地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长期观察样本。
他最后的生命体征数据,就记录在三十年前矿难发生的那一天。
他不是矿工,他是来调查真相的警察!他就是这座尸桥的一部分!
李长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场屠杀,不仅仅是为了黄金,更是为了灭口,为了埋葬一个已经嗅到血腥味的官方调查员!
他颤抖着手,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不久前才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画质清晰。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街对面的高楼上,用长焦镜头拍的。
画面里,是他那间位于城市角落、生意惨淡的侦探社的侧影。
而在那扇熟悉的玻璃窗上,有人用鲜红色的油漆,画下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
这一瞬间,李长生如坠冰窟。
原来,从他决定回村奔丧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成了对方严密监控下的下一个目标。
他自以为的隐秘调查,不过是在一张早已织好的巨网中,徒劳的挣扎。
“轰隆隆——”
一阵沉重、令人牙酸的机械传动声,毫无征兆地从溶洞深处传来,仿佛有某种沉睡的巨型机械被唤醒。
脚下的岩石平台开始剧烈地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李长生猛地抬头,用灯光照向他们来时的路。
只见那座由上百具尸骨构成的化石之桥,正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两端的连接处开始松动,整座桥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色暗河,缓缓倾斜、下沉。
唯一的退路,正在被吞噬。
那不是错觉。
“嘎吱——”
构成桥体的无数骸骨,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三十年前死去的亡魂在齐声哀嚎。
整座尸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那片墨汁般的暗河缓缓倾倒。
“快退回去!”苏婉的声音冷静中透着一丝急切,她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红袖,想往来时的平台退。
“来不及了!”李长生低吼一声,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岩壁上。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倾斜的桥面,向前猛冲了两步。
就在桥体与平台彻底断裂的瞬间,他从背包里闪电般扯出一条盘好的攀岩绳,绳头连着一个折叠的金属爪钩。
手腕一抖,爪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铛”的一声,死死咬住了对面那根粗壮的石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