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他话音未落,已将绳子的另一端飞快地在苏婉和红袖的腰间缠了两圈,打上一个牢固的消防结。
“轰!”
尸桥彻底失去了支撑,带着上百具石化的尸骸,整个翻转过来,朝着下方的黑暗直直砸落。
苏婉和红袖发出一声惊叫,身体瞬间悬空,像被抛出去的石子,猛地荡向对岸。
而李长生,在桥体翻转的最后一秒,没有去抓那根救命的绳索,而是身体向下一沉,脚尖精准地勾住了桥身底部一根探出的、锈迹斑斑的齿轮连杆。
整个人随着巨大的桥体,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长生!”苏婉被甩到对岸,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她顾不上剧痛,回头用探灯的光疯狂地扫向河面,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水花冲天。
巨大的尸桥砸进暗河,激起数米高的黑色水浪,那股混合了铁锈和尸水味道的恶臭,呛得人几欲作呕。
灯光下,那座由白骨和罪恶构成的桥梁,像一头被斩杀的巨兽,彻底沉入了河底。
河面上,空空如也。
红袖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婉死死咬着牙,用探灯一遍遍地照射着那片翻涌的黑水,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河水中央,“哗啦”一声,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水面。
是李长生!
他像一尾鱼,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别愣着!这下面有问题!”他冲着对岸吼道。
刚才坠落的瞬间,他看到了。
那座尸桥的底部,根本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一整套巨大的、由齿轮、链条和水轮组成的机械结构。
这不是桥,这是一个伪装成桥的、由暗河水力驱动的自动翻转平台!
这整个地方,就是一个精密的、会吃人的陷阱。
苏婉立刻反应过来,强迫自己冷静,将灯光向下,照向李长生脚下的水面。
“水位!”她忽然叫道,“水位在上涨!涨得太快了!”
原本只到李长生胸口的水位,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内,已经快要没过他的脖子。
冰冷刺骨的河水,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吞噬着这个洞穴里最后的空间。
“他们关了下游的泄洪闸!”苏婉瞬间想通了一切,“他们要用水,把这里彻底淹掉!”
没有比这更干净利落的“清理程序”了。
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李长生的身体开始被水流带动,难以站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婉她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比现在的水平面高出五米,暂时还算安全。
他必须找到那个该死的阀门!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剥夺着他身上的每一分热量。
他潜入水中,借着苏婉从上方打下来的微弱光线,在滑腻冰冷的岩壁上摸索。
这里是河道的中段,水流湍急,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工的痕迹。
“是戏班的口诀!”岸上,一直处于惊恐中的红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我爹当年在矿上,听那些挖煤的老人说过一个口诀!‘三长两短靠左墙,摸着龙脊往下淌,水淹到顶莫要慌,阎王殿前有门房’!”
李长生在水里猛地睁开眼。
三长两短靠左墙!
他立刻掉头,逆着水流向左侧的岩壁游去。
这里的岩壁上,果然刻着几道平行的凹槽,三道长的,两道短的。
摸着龙脊往下淌!
他顺着凹槽下方一道凸起的、如同龙脊般的岩石纹路,将手伸向更深的水底。
水流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耳膜,肺部的空气正在飞速消耗。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不同于岩石质感的东西。
那是一个嵌在岩壁凹槽里的、带着一根长长压杆的金属物体。
是手动液压泵!
李长生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那根冰冷粗糙的杆柄,将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去。
杆柄纹丝不动,似乎早已锈死。
“阎王殿前有门房……”他脑子里回荡着那句口诀,
他松开手,浮上水面,用尽最后一口气吼道:“苏婉!把绳子扔下来!”
苏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腰间的绳索,将爪钩那一头朝他扔了过去。
李长生一把抓住,再次潜入水底,用最快的速度将绳索死死绑在了液压泵的杆柄上。
然后,他将绳子的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缠紧。
他面朝上,双脚死死蹬住对面另一侧的岩壁,整个人在水下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用人体做配重的滑轮组。
“啊——!”
他在水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腰腹猛地发力,借助全身的重量,狠狠向下一坠!
“嘎——吱——”
那根沉寂了三十年的压杆,终于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强行向下压动了一寸。
有用!
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的河床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冰冷的黑暗中,一次次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砝码,与那沉重的机械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