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上涨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河道中央形成，水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急速下降。
“轰隆隆……”
沉重的泄洪闸门在水底被彻底打开，暗河的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下方奔涌而去。
不过短短一分多钟，整个洞穴的水位便已退尽。
李长生脱力地瘫在湿滑的河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全是腥臭的河水。
苏婉和红袖赶紧从平台上爬下来，跑到他身边。
“看那儿。”李长生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刚才漩涡形成的位置。
在裸露出来的、布满淤泥的河床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边长约两米的正方形轮廓。
那不是岩石。
苏婉用探灯照过去，光柱下，那东西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扇巨大的、由整块不锈钢铸造而成的圆形气密门，就像是潜水艇的舱门。
门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可以旋转的星型阀门手轮，冰冷、厚重，带着现代工业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这座埋葬了上百具尸骨的三十年地狱里，在这片由旧俗、迷信和血案构成的荒村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李长生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那只因为强行撬动盖板而指甲翻裂、血肉模糊的手，最终还是握住了那个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金属手轮。
那只握住手轮的手，青筋暴起，因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被污水浸泡后的灼痛，他将这股痛感化为纯粹的力量，腰腹拧转，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臂上。
嘎啦——嘎啦——
金属手轮在锈蚀的阻碍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每一寸转动，都像是在碾磨着骨头。
苏婉和红袖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探灯的光柱死死锁定在那巨大的阀门上，连呼吸都忘了。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巨响，阀门内部的锁销彻底脱离了卡槽。
一股陈腐、混杂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味道的气流，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李长生没有犹豫，用肩膀奋力一顶。
厚重的不锈钢气密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门后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实验室或者库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无数半透明的塑料隔帘构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迷宫。
这些隔帘从天花板垂下，几乎触及地面，在探灯的光线下反射着油腻而诡异的光泽，像一层层晾晒的人皮。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
在光滑如镜的水泥地上，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液珠正在缓缓滚动。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滩，如活物般蠕动，时而又分裂成千万个更小的个体，无声无息地向四处游走。
李长生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拉住正要迈步进去的苏婉和红袖：“别动！”
苏婉的目光也凝固在了那些银白色的液珠上，她蹲下身，但没有触摸，只是将探灯的光压到最低，仔细观察着空气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因光线折射而产生的扭曲波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汞，是水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空气里有高浓度的汞蒸气！这地方不能呼吸！”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红袖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李长生反应最快，他屏住呼吸，一把捂住口鼻，用眼神示意她们后退。
他飞快地扫视着门口的墙壁，视线立刻被一个挂在墙上的红色金属箱吸引住了。
箱子上印着一个白色的十字和防毒面具的标志。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用手肘砸开玻璃，从里面扯出三个带着滤毒罐的全面罩防毒面具。
他自己先飞快戴上一个，然后把另外两个扔给了苏婉和红袖。
冰冷的橡胶贴在脸上，隔绝了那致命的空气，肺部重新吸入过滤后的氧气，那股眩晕感才稍稍减退。
“他妈的，这是个毒气室。”李长生透过面罩，声音变得沉闷而失真。
他看着地上那些缓缓流动的水银，心中寒气大盛。
如此大量的汞，绝不可能是温度计之类的东西泄露，这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汞蒸气无色无味，密度大，会沉积在低处。通过呼吸道和皮肤都能侵入人体，直接攻击中枢神经系统。”苏婉的声音同样闷闷的，但已经恢复了地质学家的冷静，“长期暴露，会产生幻觉、记忆丧失，最终导致死亡。这个迷宫，就是为了让闯入者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吸入足够剂量的毒气。”
怪不得他们敢把入口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河床底下。
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任何人闯进来，都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废人。
“走。”李长生没有浪费时间，他一手持灯，一手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根伸缩甩棍，拨开第一层冰冷的塑料隔帘，率先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