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帘迷宫里,方向感被彻底剥夺。
每一层帘子后面,都可能是另一层帘子,或者是死路。
脚下的水银珠在灯光下滚动,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时,一阵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响起。
墙壁上方,一个伪装成通风口的扩音器里,再次传来了那个属于杜医生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实验体‘李’,呼吸频率恢复平稳。实验体‘苏’,心率由一百三十降至九十五。表现优异。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这是第一道开胃菜,看来你们很喜欢。”
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长生脚步不停,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知道,对方正通过某个隐藏的摄像头,欣赏着他们的每一步。
穿过最后一层隔帘,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如坠冰窟。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极高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墙壁边,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高达三米的巨型玻璃缸。
每一个玻璃缸里都充满了幽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而在那粘稠的液体中,赫然浸泡着一具具完整或残缺的、赤裸的男性身体。
他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皮肤被溶液泡得惨白浮肿,身上连接着各种已经被剪断的管线和电极。
在每个玻璃缸的底座上,都贴着一张金属铭牌,上面用蚀刻的文字记录着姓名、年龄,以及一连串他们看不懂的生理数据编号。
李长生一眼扫过去,那些名字他都无比熟悉。
张二牛,三十七岁,三年前“进城打工,意外坠楼身亡”。
王满仓,二十九岁,五年前“上山采药,失足跌落悬崖”。
赵铁柱,四十二岁,去年“查出肝癌晚期,病逝”。
全都是封门村这十几年里,以各种“意外”或者“疾病”死去的青壮年。
他们没有被埋进祖坟,而是成了这里冰冷的活体标本!
“哥……”
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悲鸣,从红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踉跄着扑到一个玻璃缸前,双手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整个人瘫软在地。
李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玻璃缸里的男人,正是红袖失踪多年、被村里人认定是“在外发了财,忘了本”的亲生兄长,红山。
只是,玻璃缸里的红山,从大腿根部以下,空空如也。
“啊……啊……”红袖发不出完整的哭声,只能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编号B-17,红山,二十六岁。体格健壮,无遗传病史。下肢因矿洞塌方导致截肢,但主要脏器完好,是完美的肾脏供体。其肌腱纤维强度,比普通样本高出百分之十三点二。可惜,排异反应过于强烈,失去长期观察价值。”
杜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地像是在宣读一篇学术论文,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红袖的心脏。
“不过,比起他们,李先生,你才是真正的惊喜。”声音一转,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完美的‘照相机记忆’,超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以及极高的攻击性。你是最理想的‘神经毒素应激反应’观察样本。所以,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话音刚落,李长生猛地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
戴着防毒面具,他却感觉吸进来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费力。
“氧气……”苏婉也察觉到了,她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些正在缓缓关闭的通风口,“他停掉了这里的供氧系统!”
汞蒸气还没有完全清除,现在又要面临缺氧。
他们就像被关进玻璃罐里的虫子,只能被动地等待死亡方式的降临。
李长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医疗设备,最终定格在一个靠墙放置的、半人高的医用氧气钢瓶上。
“我们为你准备的最新型神经毒素‘梦神’,将在三分钟后通过气溶胶方式注入。它会让你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体验到全身肌肉溶解的美妙过程。你的所有数据,都将被完整记录。”杜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期待。
没有时间了。
李长生没有去尝试打开那根本打不开的钢瓶阀门,而是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沉重的钢瓶抱了起来。
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虬结,对着侧面墙壁上一个控制着大厅温度和湿度的液晶电子面板,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液晶面板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里面复杂的电路板暴露出来。
李长生没有停,再次举起钢瓶,对着裸露的电路板,又是一下!
“刺啦——!”
钢瓶沉重的金属瓶身与电路板猛烈撞击,短路引发的电火花瞬间爆成一团刺眼的白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穹顶上,一排排隐藏的红色感应灯骤然亮起,刺耳的火警警报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哗——”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头被瞬间激活,冰冷的消防水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