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顾九鸢从柴房地铺上睁开眼,体内灵气运转如潮,炼气九层。三天时间从五层到九层,速度快得惊人,但还不够——驱邪司的试炼就在明天,她需要在试炼前突破筑基。
她坐起身,掏出摄魂铃。
黑黝黝的小铃铛躺在掌心,温度比三日前低了些,说明血祭的契约正在深化。秦墨说摄魂铃认主需要七天,她等不了那么久,但铃铛已经能用了——昨晚她试着摇了一下,隔壁院子养的狗疯了似的撞墙。
摄魂铃,能控人心神,也能搜魂夺魄。驱邪司的镇司之宝,前世她被剜灵骨时这铃铛还在司库里落灰,这辈子她要让它提前出世。
她把铃铛塞回袖中,推开柴房门。
天还没亮透,顾府后院已经有了动静。下人们忙着打扫、搬东西,老夫人的寿宴就在今日,整个顾府上下都在忙这件事。顾九鸢沿着墙根溜出角门,没人注意到她。
京城街头很热闹。
她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包子、油条、豆花的味道混在一起。她在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了一下,摸了摸兜里的铜板——从顾府库房顺来的金子不能在外头用,太扎眼。最后她只买了两个馒头,边啃边走。
走到城南时,她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都散开散开!官府办案!”
衙役在维持秩序,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顾九鸢挤进去,看见巷口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嘴角挂着涎水,像三具会呼吸的尸体。
失魂案。
这是京城本月第七起了。
她蹲下来检查其中一个受害者的眼睛,瞳孔放大,对光没反应,眼眶深处有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灵魂被抽走后残留的痕迹。
“让一让。”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顾九鸢侧身,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挤进人群。那少女穿一袭淡紫色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姣好,气质出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光芒笼罩着她。
卫锦瑟。
顾九鸢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这种气运。前世她在驱邪司见过不少天才,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近乎“天命所归”的感觉。仿佛天道本身都在眷顾这个人。
卫锦瑟蹲在受害者身边,伸出手指按在对方眉心。指尖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渗入受害者额头,那名受害者原本空洞的眼睛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没用的,”旁边有人小声说,“太医都看过了,魂魄丢了,救不回来。”
卫锦瑟没理他,继续施术。白光在她指尖明灭三次,最后消散。她收回手,摇了摇头,站起身。
转过身的瞬间,她和顾九鸢四目相对。
卫锦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你……”卫锦瑟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你是顾家的人?”
顾九鸢没答话。
对方能一眼看出她姓顾,要么是修为远超表面,要么是——命数相连。
“我叫卫锦瑟,”少女主动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我命中有劫,修炼时算出你会是我破劫的关键。正想着怎么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顾九鸢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世没有这个人。前世她十四岁时,顾府柴房里住着的只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废柴庶女,没人来找她,没人说她是什么“破劫的关键”。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陆昀、摄魂铃、鬼市,现在又多了个卫锦瑟。
剧本变了。
“我不认识你。”顾九鸢声音冷淡,转身要走。
“我知道你现在不认识我,”卫锦瑟跟上来,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没关系,以后会认识的。我叫卫锦瑟,家住城东卫府,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回应,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九鸢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淡紫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眉头皱得很紧。
“秦墨。”她低声说。
“嗯。”令牌里传来鬼王的回应。
“你感应到她身上有什么了吗?”
秦墨沉默了两秒:“气运。很强很强的气运,强到不正常。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刻意保护她、引导她、给她铺路。”
顾九鸢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摄魂铃的铃身。
前世师父说过一句话:“天道是公平的,给一个人的越多,向他要的也越多。”
卫锦瑟身上那股不正常的气运,迟早是要还的。
她正要离开,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得急,险些撞到她身上。那少女扎着双丫髻,穿一身鹅黄色短打,身后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像是狸猫,又像是貂,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一点红。
那只小东西跑起来一蹦一蹦的,跟在少女脚后跟,差点被人踩到。
“让让让让!别踩我家团子!”
少女一把捞起那只小兽,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顾九鸢看着那少女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她没多想,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她从袖中取出拘魂令,手指在令牌上轻轻叩了三下。
秦墨的身影从令牌中升起,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他的状态比三日前好了些,轮廓更清晰了,但下半身仍是雾状。
“这些失魂案,你怎么看?”顾九鸢问。
秦墨闭眼感应了片刻,再睁眼时,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瞳里闪过一丝凝重。
“我感应到了。这些失魂者的灵魂碎片,被某种大阵吸走了。”
“大阵?”
“很古老的阵法,至少存在了百年以上。”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阵眼的位置——”
他顿了顿。
“就在京城地下的龙脉处。”
顾九鸢瞳孔微缩。
龙脉。大靖王朝的根基所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防御最森严的地方。能在龙脉上布阵而不被朝廷和驱邪司发现,这个势力的能量远超她的预估。
“无上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秦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顾九鸢将令牌收回腰带,转身看向巷口。街上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卖馄饨的吆喝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远处寺庙的钟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看得见。
那些行人的影子里,有一层淡淡的灰色正在蔓延。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摄魂铃,指尖碰到铃身的那一刻,铃铛轻轻颤了一下,没发出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