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的事来得突然。
顾九鸢原以为驱邪司试炼就在明日,可今早顾府突然接到宫里口谕——陛下要办皇家春猎,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出阁的姑娘少爷都得参加。说是春猎,其实是变相的相看,各家都在盘算怎么让自家孩子出彩。
她本来没资格去。一个柴房里的庶女,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去了也是丢人。可顾凌霄在老夫人跟前说了句话:“九鸢是我未婚妻,不去的话外头会说顾家刻薄庶女。”老夫人这才点了头。
出发时天刚亮。
皇家猎场在京城北郊,占地百里,围栏高筑。顾九鸢被安排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和丫鬟们挤在一起。她倒不介意,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体内灵气缓缓流转——炼气圆满,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到了猎场,皇帝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春猎便开始了。
猎物按品级计分,一阶凶兽一分,二阶十分,三阶百分,四阶千分。参加的人分成若干组,每组五人,可以组队也可以单人。顾九鸢正打算随便找个角落混过去,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九鸢,这边。”
顾凌霄站在人群前方,笑容温和,朝她招手。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白猎装,腰束革带,脚蹬鹿皮靴,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周围不少闺秀都在偷偷看他。
“凌霄哥哥,我修为低,会拖累你的。”顾九鸢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说什么拖累,你是我未婚妻,自然该和我一组。”顾凌霄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况且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更多的是一种“这废柴凭什么”的嫉妒。
顾九鸢没再推辞,乖乖站到了他身边。
同组的还有三个顾家旁支的子弟,都是筑基期。五个人跨上马,朝猎场深处奔去。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经猎了十几只一阶凶兽,积分不算高但也过得去。顾凌霄一直骑在她身侧,时不时提醒她“小心树枝”、“抓紧缰绳”,体贴得像个称职的未婚夫。
顾九鸢在心里冷笑。
前世她也经历过这场春猎。那时候她真的信了他是在保护她,直到后来才知道——那天猎场里出现的凶兽,根本就是无上宗故意放出来的。为的是测试她的真实实力。
果然,在进入猎场深处时,变故发生了。
地面突然震动,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那吼声裹挟着灵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元婴期。
“怎么会有元婴期的凶兽!”一个顾家子弟脸色惨白,调转马头就要跑。
晚了。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兽从树林里冲出来,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头顶两只弯角泛着幽光,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那是裂地犀,元婴初期,皮糙肉厚,连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未必打得过。
“快跑!”顾凌霄大喊一声,拔剑挡在了最前面。
三个顾家子弟四散奔逃,转眼就没了影。顾凌霄回头冲顾九鸢吼道:“九鸢,躲到那边石缝里去!快!”
他声音里的焦急不像是装的。
顾九鸢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跑向不远处的石缝。她知道他在演戏——拼死护未婚妻,演给暗中观察的人看。可那头裂地犀是真的,若他挡不住,她也得死。
她缩进石缝,从袖中摸出摄魂铃。
顾凌霄和裂地犀缠斗在一起。金丹圆满对元婴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他打得极其吃力。剑刃砍在裂地犀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被对方一脑袋撞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
他爬起来,嘴角有血,又冲了上去。
石缝里的顾九鸢眉头微皱。他的伤是真的,不是演的——无上宗为了这场戏,连他都当成了棋子。
裂地犀忽然甩开顾凌霄,转过了头。
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石缝。
它闻到了她的气息。
顾九鸢心头一紧,手按在了铜钱剑上。裂地犀发出一声低吼,四蹄刨地,朝她冲了过来。石缝太小,它的身体进不来,但它可以用角把石头撞碎。
“秦墨。”她低声喊。
“在。”拘魂令中传来鬼王的声音。
“帮我压住它的魂魄三息。”
“三息够了。”
裂地犀撞上石壁,碎石飞溅。顾九鸢从石缝中闪身而出,左手摄魂铃一晃——铃铛没响,但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没入裂地犀的头颅。
凶兽的动作僵了半息。
秦墨的鬼气紧随其后,黑色的雾丝缠上裂地犀的魂魄,又压了两息。
三息。
足够了。
铜钱剑出鞘,三百六十五枚五帝钱同时亮起青光。顾九鸢跃起,灵力灌注剑身,剑尖精准地刺入裂地犀左眼——那是它全身唯一的弱点。
剑刃没入半尺,鲜血喷涌。
裂地犀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顾九鸢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这一剑耗尽了她体内大半灵力,右手虎口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她喘着粗气,把铜钱剑收回袖中,摄魂铃塞进怀里。
“你……”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陆昀站在十几步外的树后,脸色发白,手里还捏着两根银针。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我的天。”
他全看见了。
顾九鸢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陆昀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就是听见动静跑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然后看见你——算了我不说了。你放心,我嘴严得很。”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顾凌霄赶回来了。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裂地犀,瞳孔猛地一缩,又看向顾九鸢——她此刻正靠在石壁边,衣裳破烂,满脸血污,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九鸢!你没事吧?”他翻身下马,冲过来扶她。
“我……我没事。”顾九鸢声音发颤,“刚才那头大怪物突然就倒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顾凌霄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探脉。灵力在她体内转了一圈——炼气圆满,灵力几乎耗尽,但确实没有战斗留下的灵力波动残留。
她提前用拘魂令把战斗痕迹抹干净了。
他看了她三秒,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温柔取代。
“没事就好。”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
顾九鸢缩了缩肩膀,把脸埋在衣领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顾凌霄站起身,转身去查看裂地犀的尸体。背对着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眼神变得幽深。
“她比无上宗预想的成长得更快。”他在心中默念,“炼气期能杀元婴凶兽,虽然有取巧的嫌疑,但这份战力……必须尽快上报。”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枚黑色的印记,形如扭曲的篆文,在皮肤下隐隐蠕动——无上宗的奴印。
印记闪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顾九鸢低着头,余光恰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黑色。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奴印。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凌霄身上有这东西。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没得选,他是根本没得选。那枚奴印控制着他的神魂,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可这又怎样?
剜她灵骨的是他的手,这就够了。
回程的路上,顾凌霄骑马走在她的马车旁,隔着车帘问她冷不冷、渴不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车厢里的丫鬟们听得脸都红了,小声嘀咕“少爷对庶女姑娘真好”。
顾九鸢靠着车壁,把玩着手里的摄魂铃。
铜钱剑的剑穗磨花了一小块,她拿指甲刮了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