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驱邪司总部。
京城东郊有座不起眼的道观,常年闭门,香火冷清。没人知道道观地下三十丈处,是一座用整块玄铁铸成的地下宫殿——驱邪司总堂。四根盘龙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墨玉砖,正中央一把太师椅,椅背上刻着“司长”二字。
顾九鸢站在正堂门前。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铜钱剑和摄魂铃,拘魂令藏在袖中。黑纱遮面,只露一双眼睛。陆昀站在她身侧,背着药箱,手背上丹炉印记用布条缠住了。
“准备好了?”陆昀低声问。
顾九鸢没回答,推门而入。
正堂空旷,四根盘龙柱上嵌着的夜明珠照亮了整座大殿。她走到太师椅前,转身坐下。椅背冰冷,硌得脊背发疼。
她从袖中取出驱邪司最高令牌——那是一块紫金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驱邪司的图腾:一把剑穿过一枚铜钱。这令牌是她前世藏起来的,随她一起重生到了柴房地铺下。
她将令牌按在椅背上。
令牌嵌入凹槽,正堂地面亮起一圈传送阵纹。四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大殿四角。
四个身影从光柱中走出。
第一个是老者,白发白须,穿一身灰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枯瘦但眼神锐利。东方法官,宋太虚,元婴初期,擅长符箓。
第二个是中年妇人,体态丰腴,穿绛紫长裙,耳坠一对玉环,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南方法官,柳如是,元婴初期,擅长幻术。
第三个是青年男子,三十出头,面容冷峻,身着黑色劲装,腰悬长剑,左脸有道疤。西方法官,沈惊鸿,元婴初期,擅长剑术。
第四个是少女模样,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实际年龄已过百岁。穿一身白色襦裙,扎着双丫髻,怀里抱着一只黑猫。北方法官,苏怀柔,元婴初期,擅长御兽。
四人走进正堂,看见太师椅上坐着个黑纱遮面的少女,齐齐愣住。
宋太虚皱眉:“你是何人?最高令牌怎会在你手中?”
顾九鸢没说话。她抬手,扯下了面纱。
面纱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她的脸——十四五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颌线条柔和平淡,脸颊瘦削。这张脸放在京城街头,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这张脸让四位元婴期判官同时变了脸色。
“顾……顾家那个废柴庶女?”柳如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得变了调。
沈惊鸿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凌厉:“你偷了令牌?”
苏怀柔怀里的黑猫弓起了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只有宋太虚没动,盯着顾九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令牌认主,外人拿不得。她既然能激活传送阵,说明令牌认了她。”
话音未落,顾九鸢动了。
她从腰间解下摄魂铃,托在掌心。铃身黝黑,没有任何纹路,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她指尖在铃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铃中传出,声音不大,却震得四根盘龙柱上的夜明珠同时跳动。大殿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墨玉砖缝隙中有金光渗出。那金光从地面升起,汇入摄魂铃,铃身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万丈金光从铃中射出,穿透大殿穹顶,直冲云霄。
京城上空,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浮现,五指张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天穹上。掌印中心有一枚铜钱图案,那是驱邪司的标志。
全城的修行者同时抬头。
有人在茶楼里打翻了茶杯,有人在街头停下了脚步,有人在炼丹房里炸了丹炉。
“驱邪司……天命司长?”有人惊呼。
“摄魂铃认主了?那铃铛八十年没人能碰,今天认主了?”
“是谁?是哪位大能?”
没有人知道答案。
驱邪司总堂内,金光缓缓收敛。摄魂铃安静地躺在顾九鸢掌心,铃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认主契约完成的标志。
四位判官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不是因为她的修为——金丹初期,在元婴期判官面前不值一提。而是因为摄魂铃的认主。驱邪司传承千年的规矩:摄魂铃是天命司长的信物,唯有天命所归之人才能让它认主。这规矩不是人定的,是铃铛自己定的。
千年来,只有三任司长成功让摄魂铃认主。前三任无一例外,都是天狐血脉。
宋太虚第一个跪下。
“东方法官宋太虚,参见司长。”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苍老的、沉重的敬意。
柳如是第二个跪下,绛紫裙摆铺在墨玉砖上,像一朵盛放的花。沈惊鸿单膝跪地,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苏怀柔最后一个跪下,怀里的黑猫也从她臂弯里跳下来,前爪伏地,像是在行兽类的礼。
四个元婴期判官,跪在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女面前。
陆昀站在顾九鸢身侧,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他前世就知道这个徒弟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让四个元婴期跪拜,这份气势,不是修为能衡量的。
“都起来。”顾九鸢声音平静。
四人起身,垂手而立。
顾九鸢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她打量着四根盘龙柱,又看了看头顶被金光震出裂纹的穹顶,最后将目光落在四位判官身上。
“京城最近接连出现失魂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宋太虚点头:“老夫追查半月,线索指向无上宗。”
“不止失魂案。”顾九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无上宗在京城地下龙脉处布了祭天大阵,已经提前启动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柳如是脸色骤变,“龙脉处?祭天大阵?那岂不是——”
“对。”顾九鸢打断她,“他们的目标是大靖龙脉,和九条天狐血脉的活人祭品。我,是最后一个。”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惊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们敢动龙脉,就是动大靖国运。驱邪司的职责是护阴阳平衡,龙脉失衡,阴阳必乱。”
“所以我要你们做一件事。”顾九鸢走回太师椅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他们,“四大判官,各守京城一角。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布下结界。一旦无上宗有异动,立刻启动。”
宋太虚皱眉:“守城容易,但若他们从地下突破——”
“地下交给我。”顾九鸢说,“我有摄魂铃和拘魂令,能探入龙脉深处。”
四位判官对视一眼。
金丹初期去探龙脉深处,听起来像送死。但没人提出异议——摄魂铃认主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的秘密,远不止一张年轻的面孔。
“属下领命。”四人齐声。
顾九鸢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四道光柱再次亮起,四位判官的身影消散在传送阵中。
大殿里只剩她和陆昀。
陆昀长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动手。”
“不会。”顾九鸢坐回太师椅,揉着眉心,“驱邪司的规矩比什么都大。摄魂铃认主,他们就算心里不服,也得跪。”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金丹?”陆昀突然问。
“昨晚。摄魂铃认主时龙脉震动,我趁机吸了一缕龙气,直接从炼气圆满冲到了金丹初期。”顾九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细碎的金色纹路,那是龙气残留的痕迹,“境界不稳,需要时间巩固。但来不及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京城地下的龙脉走向,密密麻麻的红点是无上宗暗桩的位置——这是前世她花了五年才绘制出来的情报。
“无上宗在京城至少有三十处暗桩,分布在龙脉的各条支流上。”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一处暗桩都是一个阵眼。阵眼不除,大阵就不会停。”
陆昀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是顾府?”
顾九鸢的指尖停在那处红点上,眼神冷了下来。
“顾府地下,埋着最大的阵眼。”她说,“从我十二岁被接回顾府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在准备了。”
陆昀沉默。
顾九鸢将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刚才坐太师椅时蹭到的,墨玉砖的灰是黑色的,沾在玄色衣袍上看不太出来。
“明天开始拔除暗桩。”她说,“先从最小的下手,一个一个来。动作要快,但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陆昀点头。
顾九鸢走到大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刻着“司长”二字的太师椅。椅子空着,椅背上的字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伸手把歪了的铜钱剑穗摆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