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第二尾碎片后，顾九鸢本以为可以离开了。但当她转身走向墓室出口时，那十二尊天狐战士的石像同时亮起了眼睛。金色的光从石像眼眶中射出，在墓室中央交汇，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那是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穿着一身不知什么年代的古旧袍服。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石棺和墙壁，像一团被捏成人形的光。但她散发出的灵压让整座墓室都在颤抖——元婴初期，而且是上古元婴，比现在的元婴期修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守墓灵兽。或者说，守墓之灵。
“九尾天狐的血脉继承者。”老妪的目光落在顾九鸢身上，声音苍老得像风吹过枯枝，“你取走了第二尾碎片，但碎片的力量尚未完全激活。天狐一族的传承，不是拿到就算数的。”
顾九鸢握紧了掌心的碎片：“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妪抬起手，墓室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金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你需要通过试炼，才能获得碎片真正的力量。”
陆昀脸色一变：“刚才拿碎片的时候可没说有试炼。”
“刚才你们拿的只是碎片的本体。”老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碎片里封存的力量，需要试炼才能解开。天狐一族不养废物，哪怕是最后一任继承者，也得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力量。”
慕容晴抱紧了团子：“什么试炼？”
老妪指了指墙壁上浮现的三个阵纹。第一个是金色的，由五行符文组成；第二个是黑色的，缠绕着浓重的怨气；第三个是白色的，中间画着一只灵兽的图案。
“天地人三才阵。天阵考验五行之术，地阵考验鬼王之助，人阵考验御兽同心。三阵齐破，后殿大门开启，碎片的力量才会真正觉醒。”老妪顿了顿，“若失败——你们就留在这座墓里，陪我这把老骨头吧。”
话音落下，老妪的身影消散，墓室中央出现了三个光门，分别泛着金、黑、白三色光芒。
沈千尘第一个动了。他走到金色光门前，蹲下来，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笔，阵纹在他指尖浮现又消散。他回头看向顾九鸢：“天阵需要五行齐全。你是天狐血脉，五行玄术是基本功，你能破。”
顾九鸢走到金色光门前，伸手推门。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五行阵盘，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各有一道符文在闪烁。阵盘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五种颜色在流动。
“规则很简单。”老妪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站在阵盘中央，同时催动五行之力，让五种力量达到平衡。失衡则阵破，人亡。”
陆昀皱眉：“同时催动五行？五行相生相克，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维持五种力量的平衡？”
“别人不行，天狐血脉可以。”沈千尘看着顾九鸢，“天狐一族天生五行俱全，这是血脉天赋。她不用同时催动五种，她只需要让血脉自行运转，五行之力会自动平衡。”
顾九鸢没说话，走进阵盘中央，站定。她闭上眼，体内的灵骨碎片在微微震颤，天狐血脉的力量从胸口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她体内同时运转，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阵盘亮了。
五个方位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金色的光明亮而稳定，没有一丝波动。阵盘中央的珠子里的五种颜色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融为一体，变成纯白色的光。
白色光柱从珠子中射出，击穿了空间上方的穹顶。老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天阵，过。”
金色光门关闭，顾九鸢从门后走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陆昀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没说话。
“地阵。”秦墨从令牌中飘出，黑袍在墓室的光芒下泛着幽光。他看向黑色光门，黑瞳里没有一丝犹豫，“交给我。”
他飘进黑色光门。
门后是一片漆黑。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重的怨气。那些怨气凝结成无数张扭曲的脸，围着他旋转，发出凄厉的嚎叫。地阵的核心是镇压怨气，以鬼王之力将万年的怨恨平息。
秦墨闭上眼，张开双臂。黑雾从他身上涌出，和周围的怨气融为了一体。他没有去镇压，而是去同化——他不是这些怨气的对手，但他可以和它们融为一体，让它们成为他的一部分。
怨气在挣扎，在反抗，但在秦墨的鬼王之力面前，它们最终安静了下来。黑暗退去，露出地面上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地”字。
黑色光门关闭，秦墨飘出来时身形比进去时凝实了几分，黑袍上的金色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暗了下去。
“地阵，过。”老妪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在惊讶。
剩下的是人阵。白色光门前，慕容晴抱着团子，脸色有些发白。
“人阵考验的是御兽同心。”沈千尘说，“你和你的灵兽必须心意相通，不能有一丝杂念。灵兽的心和御兽师的心必须是同一颗心。”
慕容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子。小貂仰头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怕不怕？”慕容晴问。
团子吱吱叫了两声，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在白色光门前，回头看着她，尾巴尖那点红毛亮得像一盏灯。
慕容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和团子一起走了进去。
白色光门后是一片草原。蓝天白云，草地一望无际，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慕容晴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自从师父死后，她带着团子流浪，睡过破庙、山洞、别人家的屋檐，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远处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熟悉，穿着灰白色的道袍，头发花白，微微驼背。慕容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父……”
那人转过身来，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慕容晴知道他长什么样——瘦削的脸，高颧骨，深深的抬头纹，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他生前总说“晴丫头，你是我捡到的最好的宝贝”。
“晴丫头。”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你找到铜钱剑的主人了？”
慕容晴想跑过去，但她的腿迈不动。她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条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固定在原地。
“别过来。”团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吱吱叫，是人话，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点奶气。
慕容晴猛地抬头。
团子站在她面前，浑身雪白的毛在发光，尾巴尖那点红亮得像一团火。它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耳朵竖得笔直。
“那不是你师父。”团子说，“那是阵法的幻象。它在骗你。”
慕容晴愣住了。她知道那是幻象，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跑过去，想再听师父喊她一声“晴丫头”。团子的声音把她从那种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谢谢你。”她蹲下来，把团子抱起来。小貂在她怀里蹭了蹭，吱吱叫了一声，这次不是人话，是它本来的声音。
幻象消散了。草原、蓝天、白云、师父的身影，全都像烟雾一样散开。白色光门重新出现，慕容晴抱着团子走出去。
老妪的声音响起来，这次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人阵，过。三阵齐破，后殿开启。”
墓室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尽头有光，金色的、温暖的光，和之前石棺里那种幽蓝色的冷光完全不同。
顾九鸢第一个走下台阶。
后殿比前殿小得多，只有前殿的三分之一大小。但这里的墙壁上没有符文，没有阵纹，只有一幅幅壁画——画的是天狐一族的历史。从诞生、繁盛、到与无上宗的决战，每一幅都画得极其精细，连人物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最后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少女。她站在一座高塔上，身后拖着九条尾巴，手里握着一把铜钱剑。塔下是跪拜的万民，天空中是碎裂的天道。
顾九鸢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
壁画的角落里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天狐族的文字。秦墨飘过来看了一眼，翻译道：“第九尾觉醒之日，天道崩毁之时。”
顾九鸢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从壁画上移开，走到后殿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玉简。她拿起来，展开——里面是一幅更加精细的地图，标注了九块灵骨碎片的具体位置，连每一处封印的破解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块碎片她已经拿到了。第三块在西域荒漠，第四块在北境雪山，第五块在南疆瘴林，剩下的四块分别在海外的四座孤岛上。
她把玉简收进袖中，转身看向同伴。
陆昀靠在墙壁上喘气，沈千尘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慕容晴抱着团子站在角落里，秦墨悬浮在半空中，黑雾比之前淡了一些。
“走吧。”她说，“还有七块。”
她走向出口，经过老妪之前站立的位置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普通的地砖，地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活”。
不是天狐族的文字，是人界的文字。笔画工整，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直接刻上去的。
顾九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字。字迹粗糙，边缘有细细的裂纹。她收回手，站起来，继续往外走。
走过石棺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
出了墓穴，月光还是那个月光，黑松林还是那个黑松林。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顾九鸢站在洞口，从袖中摸出那卷玉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图，把八个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将玉简塞回袖中，伸手弹掉衣袍上刚才蹲下时蹭到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