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玄天墓出来后的第三天,顾九鸢开始压制不住体内的灵气了。
金丹圆满的瓶颈松动之后,灵气像决堤的水一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元婴境的壁障。她白天赶路的时候还能勉强压着,一到夜里打坐就压不住了,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冲,冲得她七窍都在往外渗血丝。
“你得突破。”陆昀第三天晚上替她把脉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再不突破,经脉会被撑爆。”
顾九鸢收回手,擦掉鼻子底下渗出来的血:“在哪突破?”
“这里不行。”沈千尘从洞口走回来,手里捏着一块刚画好的符纸,“方圆百里内至少有五处灵力异常点,都是天机阁的探测阵。你一动用灵气突破,他们半个时辰内就能找到我们。”
慕容晴抱着团子蹲在火堆边,小貂的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远处每一个微弱的声响。它忽然吱吱叫了两声,慕容晴脸色一变:“东南方向有追兵,骑马,大概二十人,距离我们不到三十里。”
顾九鸢站起来,把铜钱剑插进腰带,摄魂铃挂好,拘魂令贴身放着。
“往西走。”秦墨从令中飘出,黑雾在半空中凝成人形,“西边五十里有座废弃的矿洞,灵力波动被矿脉残余的灵气掩盖了,天机阁的探测阵扫不到那里。”
五人连夜赶路,在天亮前找到了那座矿洞。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封了大半,沈千尘用阵符炸开一条缝,钻进去之后又用碎石重新堵上。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秦墨飘在最前面,黑雾凝成的身形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矿洞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穹顶高约五丈,钟乳石从上面垂下来,像一根根倒悬的柱子。地面上有一块平坦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
“这里以前是天狐族的一处修炼点。”秦墨环顾四周,黑瞳里闪过一丝怀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九鸢走上石台,盘膝坐下。她从怀中取出两块灵骨碎片——已经融合成一块的那块,和从石棺里拿到的那块。两块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金光从缝隙中透出来,照亮了整座溶洞。
“我要开始了。”她说,“护法。”
陆昀站在石台左侧,银针夹在指间。慕容晴站在右侧,团子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石台边缘,尾巴尖的红毛炸成了一个球,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方向。沈千尘在溶洞四周布下了七道阵符,每一道都能在触发时发出警报。秦墨悬浮在石台上方,黑雾笼罩着整座溶洞,将这里的灵力波动完全遮蔽。
顾九鸢闭上眼,将两块灵骨碎片按在胸口。
金光炸开。
碎片化作两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入体内,像两条火龙在她的经脉里游走。一条冲向丹田,撞击着金丹外面的壁障;另一条冲向脊椎尾端,冲击着还没有觉醒的第二尾封印。
疼。
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骨头被从中间劈开、又被重新长好的那种疼。顾九鸢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体内的灵气在疯狂暴涨。金丹中期的瓶颈早就松动了,此刻在灵骨碎片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金丹后期的壁障只撑了三息就碎了,金丹圆满的壁障撑了七息。
金丹圆满,达成了。
但灵骨碎片的力量还没用完。剩余的力量全部涌向脊椎尾端,冲击着第二尾的封印。那层封印比金丹的壁障坚固得多,是天狐一族血脉传承中自带的限制,不到时机不会解开。
顾九鸢体内的天狐血脉在疯狂涌动,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那层封印。第一尾已经在身后显现,金色的虚影在溶洞中摇曳,照亮了满洞的钟乳石。
“还差一点。”秦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再加把劲。”
顾九鸢咬破舌尖,血从嘴角溢出来。她将舌尖血按在胸口灵骨碎片进入的位置,天狐血脉的力量瞬间暴涨了数倍。
轰——
脊椎尾端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第二尾从她身后破体而出,比第一尾更粗更长更凝实,金色的毛发在溶洞中闪烁着光芒,像一条真正的、活着的狐尾。
第二尾在空中猛地一甩,带起的风将石台上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几根细小的钟乳石被扫断,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灵骨碎片的力量终于用尽了。金光收敛,溶洞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秦墨黑雾的幽光和团子尾巴尖那点红。
顾九鸢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金色的光,在空气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在溶洞里飞了一圈,然后消散。
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细碎的金色纹路,是灵骨碎片残留的痕迹。她握紧拳头,又松开,感觉体内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她发现四个人都在盯着她看,眼神奇怪。
陆昀第一个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慕容晴擦了擦眼睛,笑着说:“九鸢姐姐,你刚才全身都在发光,好漂亮。”
沈千尘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烙印。烙印的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不是消退,是被灵骨碎片的余波冲刷过的结果。
秦墨从上方飘下来,落在石台边缘,黑瞳盯着顾九鸢身后的两条狐尾。
“灵骨碎片的余波,对周围所有人都有增益。”他说,“你感觉到了吗?”
顾九鸢转头看向同伴,血瞳亮起,穿透了他们体表的灵力屏障——
陆昀,金丹中期。他之前是金丹初期,在灵骨余波的冲击下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慕容晴,筑基后期。她之前是筑基圆满,不对,她之前是筑基圆满?顾九鸢记不太清了,但现在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筑基后期往上,接近圆满了。
沈千尘,筑基圆满。他之前是筑基后期,根基被烙印毁了大半,但在灵骨余波的冲刷下,经脉竟然恢复了不少。
秦墨,鬼王中期。他之前是鬼王初期,沉睡刚醒时连初期都不稳,现在稳了。
四人一鬼,全都被灵骨碎片的余波抬升了一个台阶。
“这算不算团建福利?”陆昀难得开了个玩笑。
没人笑。
顾九鸢从石台上站起来,两条狐尾缓缓收回体内。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地图呢?”她问。
秦墨从令中取出一卷玉简——不是之前找到的那卷记录散落地点的,是灵骨碎片中蕴含的另一份地图。他展开玉简,五人围过来看。
玉简上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七个光点。加上顾九鸢已经拿到的那两块,一共九块。
七个光点的位置,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京城,天机阁。
“什么意思?”慕容晴皱眉,“剩下的灵骨碎片全在天机阁?”
“不是全在天机阁。”沈千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顺着线条找到了每一处光点的具体标注,“是天机阁的地下。和那些被囚禁的祭品在同一个地方。”
顾九鸢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玉简卷起来。
“天机阁要我们的命,我们就去天机阁。”她把玉简塞进袖中,转身看向洞口方向,“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战力还不够,元婴期的壁障我还没破,你们也刚突破,境界不稳。”
“那下一步去哪?”陆昀问。
顾九鸢从袖中掏出另一卷玉简——记录九块灵骨散落地点的那个。她展开看了看,目光落在第三处标注上。
“西域荒漠。”她说,“第三块碎片在那里。距离京城八千里,天机阁的手没那么长。”
她收起玉简,弯腰把石台上被第二尾扫断的几根小钟乳石捡起来,看了看,随手放在石台边缘。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洞口走去。
身后传来团子吱吱的叫声,像是也在商量下一步去哪。慕容晴小声跟它说了句什么,小貂安静下来,脚步声在溶洞里轻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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