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九鸢在驱邪司总堂的桌上看到了一张告示。
告示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压在茶壶底下,纸边被茶水浸湿了一小块,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天下宗门秘境联赛,即日起接受报名,冠军可入天机阁藏经阁参悟三日。
她盯着“天机阁藏经阁”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陆昀端着两碗粥从外面走进来,把一碗放在她面前,另一碗自己端着。他瞥了一眼告示,粥差点没端稳。
“你要去?”
“去。”顾九鸢把告示折起来塞进袖中,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碗。
慕容晴抱着团子从厢房出来,小貂还在打哈欠,尾巴尖的红毛乱糟糟的。沈千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边走边看,差点撞上门框。
“联赛?”慕容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告示,眼睛亮了,“冠军能进天机阁?那我们不是正好——”
“正好去送死。”顾九鸢打断她,把碗放下,“天机阁的藏经阁在天机阁本部,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但这是个机会,以参赛的名义进去,比硬闯强。”
沈千尘收起竹简,走过来看了看告示上的印章:“联赛的承办方是天下宗门联盟,不是天机阁。但天机阁出借了藏经阁做奖励,说明他们和联赛有合作关系。我们报名参赛,不一定会引起天机阁的注意,但一旦表现突出——”
“他们就会注意到我们。”顾九鸢接过话,“所以不能表现太突出,也不能表现太差。中等偏上,刚好够进决赛,又不至于被盯死。”
报名点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一座三层的阁楼。阁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宗门联盟驻京办”几个字。门前停满了马车,各色宗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九鸢带着陆昀和慕容晴走进阁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穿道袍的、穿劲装的、穿僧袍的,男女老少都有,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沈千尘留在据点布阵,秦墨在令中养精蓄锐,没跟来。
大厅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胸口绣着宗门联盟的徽章——三个圆圈套在一起。坐在最中间的那个是联赛执事,姓周,瘦长脸,山羊胡,眼神像秤砣一样,把每个来报名的人从上到下掂量一遍。
顾九鸢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轮到。
“宗门名称?”周执事头都没抬,手里的笔蘸着墨,在名册上准备写。
“不归宗。”
周执事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一个背着药箱的青年,一个抱着白貂的少女。
“散修宗门?”他的语气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带着淡淡轻蔑的调子,“有宗门令牌吗?”
宗门令牌。这是天下宗门联盟的规矩,只有注册在册的宗门才有资格参赛。散修宗门需要出示宗门令牌,证明这个宗门的存在。
顾九鸢把手伸进袖中。
周执事看着她那只手,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等着看笑话。周围几个正在填表的宗门代表也停下了笔,侧头看过来。
顾九鸢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紫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驱邪司的图腾——一把剑穿过一枚铜钱。令牌边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那是前世和鬼王交手时留下的。
驱邪司最高司长剑令。
周执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滴在名册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迹。他看着那块令牌,嘴唇翕动了两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是……驱邪司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剑令。”顾九鸢替他说完,“驱邪司最高司长的信物。见令如见司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人一个个转过头来,目光从令牌移到顾九鸢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令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低声说了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十四岁的司长?”
周执事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手捧起令牌,仔细看了看正面的篆文和背面的图腾,又看了看令牌边缘那道划痕。他咽了口唾沫,把令牌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块易碎的玉。
“驱邪司自然有参赛资格。”他坐下,拿起笔,在名册上写下了“不归宗”三个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宗主是?”
“顾九鸢。”
周执事又写,写完抬起头,看着她:“顾宗主,联赛初赛在七日后,地点在京郊猎场。届时会有传送阵送各位进入秘境。请准时到场。”
顾九鸢收起令牌,转身要走。
“顾宗主。”周执事在身后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之前不知道是驱邪司……多有怠慢。”
顾九鸢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带着陆昀和慕容晴走出了阁楼。
身后的大厅里,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有人问“驱邪司什么时候改名叫不归宗了”,有人说“那个令牌是真的,我见过”,还有人说“十四岁的司长,不会是假的吧”。
周执事敲了敲桌子:“安静!下一个!”
顾九鸢走出阁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慕容晴跟在后面,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驱邪司的令牌这么好用?早知道在东海的时候就用啊。”
“在东海的时候不能用。”顾九鸢沿着大街往回走,“令牌一拿出来,天机阁就知道我们在哪了。现在不同,现在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陆昀走在另一边,若有所思:“你把令牌公开亮出来,不就等于告诉天机阁——不归宗就是驱邪司?”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
顾九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阳光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联赛是公开的。天机阁在暗,我们也在暗,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一群逃犯。但如果我们在明面上有了合法的身份——不归宗,驱邪司的化身——他们就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们。暗杀可以,公开围剿不行。他们还想要天下宗门的支持,不敢把脸撕得太破。”
陆昀想了想,点了点头。
慕容晴抱紧了团子,小貂从她臂弯里探出头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走吧。”顾九鸢转身继续走,“回去准备。七天后的秘境,是我们第一次在天下宗门面前亮相。不能输。”
团子从慕容晴肩上跳下来,跑在最前面,尾巴尖的红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小火苗。跑到巷口的时候,它忽然停下来,回头冲着顾九鸢吱吱叫了两声。慕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说你刚才在阁楼里好威风。”
顾九鸢低头看了小貂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团子被弹得晃了晃脑袋,吱了一声,一溜烟跑进了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