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京郊猎场。
去年的皇家春猎就在这里举办,那时候顾九鸢还是个被塞在最后一辆马车里的废柴庶女,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今天她又来了,带着不归宗的旗帜,站在参赛队伍的队列里,周围没有人笑。
猎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青石铺面,四角立着阵柱,阵柱上嵌着灵石,撑起一个半透明的结界。擂台四周是观礼台,坐满了各宗门的代表和京城权贵。最前排的椅子上坐着宗门联盟的长老,还有几个穿着天机阁灰袍的观察员。
顾九鸢站在擂台下的候场区,抬头看了一眼观礼台——天机阁的人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有看她。
抽签在巳时进行。宗门联盟的长老从一只铜鼎里摸出竹签,念出对阵双方。前面几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宗门,轮到第六组时,长老念道:“不归宗,对紫霄宗二队。”
候场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紫霄宗是北方老牌大宗,嫡系弟子金丹满地走,就算是二队,也有三个金丹初期的核心成员。而不归宗——一个刚成立不到十天的散修宗门,宗主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成员的修为参差不齐。
“散修也敢来丢人?”紫霄宗二队的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英俊,下巴抬得老高,腰间挂着一柄紫铜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他上下打量了顾九鸢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孩儿,输了别哭。”
顾九鸢没看他,低头整理袖中的铜钱剑。陆昀站在她身后,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指间夹着三根银针,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慕容晴抱着团子,小貂今天特别兴奋,尾巴尖的红毛炸得像一朵小火焰,吱吱叫个不停。沈千尘站在最后面,双手在袖中结印,掌心的烙印微微发亮。
“不归宗,上台。”
顾九鸢第一个走上擂台。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擂台中央,站定。陆昀、慕容晴、沈千尘在她身后呈扇形散开,站位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紫霄宗二队五个人从另一侧上台,队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筑基圆满的弟子。五个人穿着统一的紫色道袍,胸口绣着紫霄宗的标志——一座山峰被闪电劈开。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举起手:“规则——一方认输或全部出界,另一方胜。禁用禁术和毒药。开始!”
话音刚落,沈千尘动了。
他的双手从袖中抽出,掌心的烙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线,光线交织成一个复杂的阵纹,瞬间覆盖了半座擂台。困阵,发动——紫霄宗五个人脚下的石板上浮现出密集的符文,他们的脚步同时凝滞了,像踩进了泥潭。
“什么——”队长脸色一变,拔剑。
慕容晴已经放出了团子。小貂从她怀里窜出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在紫霄宗五个人之间穿梭,尾巴尖的红毛在他们眼前闪烁,晃得他们眼花缭乱。一个弟子被晃得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慕容晴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慕容晴的声音甜甜的,但刀锋是凉的。
与此同时,陆昀的银针出手。三根针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精准地钉入剩余三个弟子的灵穴,麻痹药剂在三息之内生效,他们手中的法器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软了下去。
紫霄宗二队只剩队长一人。
他挣开了沈千尘困阵的限制,紫铜长剑出鞘,剑身上雷光闪烁,直刺顾九鸢。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剑风刮得擂台上飞沙走石。
顾九鸢没有出铜钱剑。她侧身,避开了剑锋,左手探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灵力和天狐血脉的力量同时涌出,剑身上的雷光瞬间被压制,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队长瞪大了眼睛。他的剑被两根手指夹住,进不得,退不得。
“认输?”顾九鸢问。
队长咬着牙,另一只手凝聚灵力,还想反抗。顾九鸢夹着剑身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扭,紫铜长剑从中断成两截,剑尖叮当掉在地上。
队长愣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断剑,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认输。”裁判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不归宗胜。”
从裁判喊开始到结束,十息。
全场寂静。
观礼台上,那些原本在喝茶、聊天、打瞌睡的宗门代表们一个个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擂台上看。有人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茶水洒了一袖子;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低声问“我没看错吧?”
宗门联盟的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笔,在名册上“不归宗”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天机阁的观察员也抬起了头,手中的笔停了,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擂台上,紫霄宗二队的队长蹲在地上捡断剑的碎片,脸色灰败。他的四个队员瘫在地上,麻痹药效还没过,动弹不得。慕容晴已经把团子抱回来了,小貂蹲在她肩上舔爪子,尾巴翘得老高。陆昀收回了银针,沈千尘解除了困阵,阵纹消散。
顾九鸢转身走下擂台,身后的欢呼声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个不归宗是什么来头?”
“宗主才金丹圆满?刚才那一招……至少元婴级的战力。”
“紫霄宗二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宗主就是驱邪司的司长,十四岁的那个。”
“真的假的?”
顾九鸢没理会那些声音,穿过人群,走到候场区边缘,靠着一棵树站定。陆昀跟过来,递给她水囊,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十息。”陆昀说,“比预想的快。”
“紫霄宗轻敌了。”顾九鸢把水囊还给他,“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用全力,不至于输得这么快。”
“输了就是输了。”陆昀把水囊系回腰间,“轻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慕容晴抱着团子跑过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但又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用团子晃他们眼睛的时候,有个人直接吓摔倒了!摔了个屁股蹲!”
团子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沈千尘从后面走过来,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困阵的消耗不小,但他的眼神很亮。他看了一眼顾九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九鸢点了点头。
下午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听见远处有人在念下一组的对阵名单,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大声争辩什么。
“不归宗”三个字在她耳边响了好几次。有人在分析她们的阵型,有人在猜测宗主的真实修为,有人在打听她们还招不招人。
顾九鸢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块驱邪司的剑令,看着令牌边缘那道划痕。划痕很深,摸上去有些扎手。她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是驱邪司的图腾——一把剑穿过一枚铜钱。
她握紧令牌,塞回袖中。
“明天第二轮。”她站起来,拍了拍树干上的灰,“回去准备。”
